公元前950年左右，正值周穆王在位时期，周王国一边向西征讨犬戎，一边却遭遇了淮夷的突袭。尽管周王师迅速驰援，稳住了东方战局，但这种胜利只能算是暂时性的胜利——他们打败了徐国，让其臣服，却未能彻底摧毁这个国家。 徐国为首的淮夷在这场挫败后，也暂时安分了下来。从周穆王十六年（约公元前947年）起，直到穆王的孙子周懿王时代，东南方保持了长达五十余年的相对平稳。这段安定的局面，有些类似于成王中后期与康王前期的和平景象，因此周穆王时期被后世视为西周的中兴之世。 在这段中兴岁月里，还流传着周穆王西行的传奇故事。据说，穆王一路西行到达「昆仑之丘」，并在「瑶池」之畔拜会了西王母。这个传说究竟是真是假？或者它是否有现实原型呢？ 穆王西行的记载，主要见于《穆天子传》，《竹书纪年》中也有相似的记述。颇为巧合的是，这两部典籍都源于西晋汲郡的战国古墓，属于汲冢古文系列。有了这两份独立的记录，穆王西行的可能性便显得更为可信。

关于穆王西行，以及昆仑之丘、瑶池、西王母的所在与身份，历来众说纷纭。有人甚至大胆将昆仑、瑶池联系到遥远的新疆，甚至与苏美尔或埃及联系在一起。然而，结合西周中期的实际势力范围，这种推测显然不切实际。 《穆天子传》中记载，穆王西行时历经一万四千里，返程一万里。若以一万里计算，从洛邑直线向西，航空距离可及中亚的咸海、里海一带。但需注意，这一数字是按照现代里程推算的，而西周时期的一里约等于今天的四百多米。换算下来，万里约等于四千公里。 而穆王并非乘飞机或走高速，而是沿黄土高原崎岖盘山道行进，再加上巡视犬戎诸部，行程必然反复曲折。因此，这四千公里的单线距离，航空测算可能只相当于实际路程的一半甚至更少。结合西周势力未越河西走廊来看，穆王抵达的昆仑之丘，很可能指的是河西走廊南侧的祁连山；瑶池，则可能是河西走廊上的某古湖泊，或祁连山南麓的青海湖。至于西王母，或许是当地西羌部落的一位有影响力的女酋长。 穆王西行的传说，虽然耐人寻味，但缺乏充分史料支持，难以考证真伪。我们不妨回到中原，回到周王国的现实政治中。

穆王在位三十九年，于公元前924年去世，其子周恭王继位。相比父亲，周恭王是守成之君——淮夷已经安分，犬戎照常朝贡，天下表面风平浪静。 恭王在位期间，有两件事值得关注。一是西北方泾河中游的密国被攻灭，这一事件在《竹书纪年》和《史记》中都有记载。二是青铜器铭文显示，恭王时期封臣开始用土地交换财物，比如裘卫盉、九祀卫鼎、倗生簋。其中后两者的土地交易，并未经过王室官方认证，这透露出西周土地制度的变化。 西周著名的井田制，流行解释为九块分田：八块私田供农耕，一块公田供贵族管理，农民需在公田劳动以抵田税。然而，真实情况更接近王田制，即土地名义上归天子所有，诸侯与封臣仅有使用权，并需上贡纳税。 西周交通不便，土地产出有限，诸侯和封臣多以劳代税：带兵征战，自备粮草与武器。距离王畿远的诸侯以劳代税比例高，偶尔上贡物资；封臣距离近，劳役少，但上贡物资较多。大夫、士等级的隶农亦有类似安排。

如果把恭王时期土地交易看作现象，可以理解为王田逐渐私有化，王室财富减少，王师养军困难。购买田地的贵族私库富裕，而王室掌握的财富和资源不断缩减。西周的情况，犹如唐中期均田制瓦解，府兵无法自养，朝廷税收锐减，军力衰退。 周恭王在位二十四年，于公元前900年去世，其子姬囏继位，为周懿王。细心读者可能注意到，前文年份多为约公元前，而周懿王元年则标明公元前899年，这是因为发生了一次罕见的天文现象——天再旦。 据《竹书纪年》，周懿王元年，郑地天亮两次。学者推测，这是日出前发生日全食的结果。由于地理位置在关中西部凤翔一带，天再旦的记录唯一对应公元前899年4月21日的日全食。 周懿王即位时，周王国已安定五十余年。然而，四方敌人渐渐复苏：犬戎与淮夷重新积聚力量，陕北高原与晋西山区的白狄也在周昭、穆、恭三王时期逐渐壮大。到周懿王七年（公元前893年），西戎南侵关中，逼近镐京；十三年（公元前887年），狄人入侵岐邑一带。

这些入侵，《竹书纪年》和《诗经》都有记录。《小雅·采薇》中提到靡室靡家，指的可能就是西戎入侵的猃狁。猃狁与犬戎可能是一族两称，也可能是犬戎分支，但对周人而言，皆属西戎。与此同时，东南方淮夷也蠢蠢欲动，联合杞国、舟国入侵中原东土。齐国出兵反击，俘获数百人，但战火仍烧到山东一带，战事之艰难可想而知。 面对东西两线的边患，周懿王力不从心。王田制度瓦解，王师战力下降，他不得不迁都至犬丘（今兴平一带）以避戎锋。六年后（公元前879年），周人才组织军队北上反击猃狁，由虢公率兵，但结果以周师大败告终。西北战场失利，东南战场同样不顺，周懿王忧心交加，终日郁郁而终。 对于周懿王在位年数，史料记载不一：《竹书纪年》为25年，夏商周断代工程为8年。确定无疑的是，他临终前并未按父死子继或兄终弟及原则，将王位传给儿子，而是传给周恭王的弟弟周考王（青铜铭文记载为周考王）。或许是因为太子年幼，且周懿王在战争中表现不佳，必须由年长的王族亲贵接任，以挽救王朝危局。 临危受命的周考王，能否成为国有长君，社稷之福，带领周王朝摆脱困境，历史尚未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