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战国时期,英法百年战争,德国的三十年战争——这些古老的战役往往持续漫长岁月。中国的春秋、欧洲的中世纪,在战争的频繁与延续上有着令人惊奇的相似之处:战争打得那么久,但死亡人数却出奇地少。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相比之下,现代的大战,如第一次世界大战仅持续五年,第二次世界大战六年,似乎越到现代,战争反而越短暂。实际上,古代战争之所以能持续这么久,一个重要原因在于,当时战争对平民百姓的直接影响非常有限。
想象当年的秦穆公与晋国交锋,战事紧张之际,山林中忽然出现几百个野人——实际上是农民——他们冲上战场,帮助秦军击退晋军。秦穆公感到十分惊讶,因为这些人平日从未参战。原来,这些农民曾因偷吃了秦穆公的马而被宽恕,所以怀着感恩之心,自愿出手相助。春秋时期,农民几乎只能袖手旁观,战争场上是绝对的局外人。 然而到了战国时期,情况便发生了根本变化。 春秋时代,由于战争主要依赖战车作战,成本极高,参战者多是身份尊贵之人,最低也得是士才能上阵。士,在当时几乎是国家的精英,人们称之为国士。这些有身份的人平日讲究礼仪,作战时也保持礼节。宋襄公就是典型例子:与楚国交战时,他坚持不在半渡杀敌,认为那样不公平,是厚颜无耻的勾当。 起初,楚国也不太懂这些规矩,但随着中原礼仪的影响,他们逐渐改变。在晋楚邲之战中,晋军大败,许多战车陷入泥坑。楚国士兵并没有趁机追杀,而是耐心教晋军如何脱困。晋军戏谑道:你们逃跑的经验倒是丰富啊!这种以礼相待的行为,让战争充满了奇异的温度。 春秋时期,子路是孔子的弟子,也是孔悝的家臣。孔悝遭遇乱局被困,子路前去营救,冠缨被砍断,他弯腰拾起,却被敌人斩杀。这种因为礼节而导致的小规模死亡,体现了战争的节制与庄重。战争往往在一日之间便结束,交战双方甚至会事先互问准备是否就绪。古人讲究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不趁敌国危难发动攻击,也不能在险要之地突袭,受伤者不再追击,老人不被俘,敌败追击不过五十步。 到了春秋晚期进入战国,这些规矩大多被抛弃。秦灭六国时,完全不讲礼仪,所有男子皆入伍,百姓身份参战,普通人不拘礼法,上阵只求拼杀,毫不客气。欧洲中世纪同样如此。骑士装备昂贵,生产力有限,因此战争也有规矩可循。若抓住敌方骑士,只要他愿意缴纳赎金便可释放,未来必须兑现承诺支付,否则名声扫地。战争因规矩而克制,正是中国春秋与欧洲中世纪战争虽频繁却少杀伤的共同原因。 然而,打仗终归是人性争斗的极端表现。争夺本是狂热而野性的,互相礼让固然让战争显得绵延却平和;而随着生产力提升,人们得以释放本性,战争也变得更加直接、血腥与激烈。与其说这是一种文明的倒退,不如说,这是人类在物质条件允许下,真实本性的自然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