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清王朝的覆灭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一个漫长的渐进过程。它在一系列危机和革命的冲击下,统治根基被一点一点侵蚀,最终不可避免地走向灭亡。
早在1840年鸦片战争之前,清王朝与中国历史上的其他王朝一样,也陷入了体制僵化、政治腐败、统治黑暗的泥潭之中。即便没有鸦片战争的外力刺激,像太平天国这样的大规模起义也必然会爆发。事实上,在太平天国起义时期,全国各地仍有无数小规模起义,只是因为太平天国的影响力过于庞大,其他起义显得黯然失色。 太平天国革命首先动摇了清朝的中央集权。起义爆发前,清朝是高度中央集权的国家,中央对地方几乎有绝对掌控。然而,太平天国起义让中央军——以八旗军和绿营兵为主——接连遭遇惨败,大片领土失守,甚至让咸丰帝不得不签下下金陵者为王的诺言。 由于中央军无力镇压,清廷不得不依赖曾国藩、左宗棠、李鸿章等地方武装势力。这意味着地方军权被部分转移。组建军队需要资金,而清廷财政紧张,只能让地方自筹,地方就设立了厘金局,通过收商业税来养活军队。至此,地方势力获得了军权和财权。战争结束后,这些汉族士大夫功高封赏,清廷不得不授予高官,从而地方政权也部分掌握在他们手中。 太平天国革命的结果是,清廷中央集权被削弱,军权、财权和政权一部分被迫分给地方势力。问题是,这些权力能否收回?答案显然是否定的。湘军、楚军、淮军的战力远超八旗和绿营,即便清廷试图强行收回,也可能引发兵变。地方叛乱、捻军、甘陕回乱等都需要汉族大臣剿灭,中央最后仅存的战斗力——僧格林沁的蒙古骑兵,也在镇压捻军中覆没。 第二次鸦片战争后,全国上下意识到必须学习西方先进技术,洋务运动应运而生。而推动洋务运动,离不开汉族士大夫。李鸿章、张之洞等人不仅是执行者,更是清廷维持局势的中坚力量。与其说汉族士大夫分走了权力,不如说清廷不得不依靠他们维持局面。 如果用企业比喻,清廷是企业,天平天国前,权力股全在满清贵族手里,汉族士大夫只是员工。太平天国起义后,企业经营不下去了,不得不分出股份给汉族士大夫,让他们愿意卖力,维持公司运作——这就是中央集权第一次削弱的生动写照。 此后,慈禧重新建立中央权力体系,同时重用汉族士大夫,但又通过限制封爵等方式打压他们,如曾国藩仅获一等侯爵,左宗棠获二等侯爵。原因很简单:汉族士大夫分得太多权力,如果不适度压制,满清在公司里的绝对控股权会丧失。慈禧在晚清维持了近50年的政治平衡,堪称精于权谋的老练政治家。 甲午战争和八国联军战争,又让清朝中央集权遭受第二次沉重打击。甲午战败不仅让洋务运动彻底失败,还让清廷颜面扫地。随之而来的是对西方制度的反思,立宪改革成为当务之急。八国联军期间,东南九省私下签订东南互保协议,公然违抗朝廷,而慈禧也无力惩治这些地方大员。 战争的屈辱与赔款,让清廷必须改革,否则只能沦为弱国。立宪改革期间,国内形成保皇派、立宪派与革命派三大势力:保皇派以满清权贵为主,反对改革;立宪派以袁世凯等汉族士大夫为核心,主张君主立宪;革命派以孙中山为首,主张推翻清朝,建立共和。 鸦片战争前,清廷对全国掌控力为100%;洋务运动期间下降到约40%,八国联军后更是降至20%,而汉族士大夫则掌控了约70%的实权,尤其是军权最为关键。新军改编后的北洋六镇和湖北新军大部分由汉人掌控,几乎垄断了战斗力。 慈禧在世时通过恩惠维持汉族大臣卖命,但摄政王载沣上台后打破平衡,将关键部门交给满清权贵,导致汉族士大夫控股权大幅下降,失望透顶。他们的怨愤和失望,最终成为武昌起义成功的重要条件。武昌起义爆发后,清廷能动用的兵力仅有北洋六镇,而这些部队只听袁世凯指挥。迫于形势,清廷只能答应袁世凯的条件,让其担任内阁总理大臣,朝政大权落入汉族大臣手中。起义后,全国十五省宣布独立,清廷的统治名存实亡,军权、财权、政权均不在掌控之中。 经过太平天国革命、甲午战争与八国联军战争,清廷对全国的掌控力严重削弱,而载沣的保皇派政策彻底激怒了汉族大臣,他们被迫背叛清廷。袁世凯面对全国暴乱,无力回天,只能选择与革命党谈判。孙中山坚持清帝退位,袁世凯最终接受这一条件。清帝退位不仅保住性命,还可安享荣华富贵,成为中国历史上相对体面的王朝终结案例。 予与皇帝得以退处宽闲,优游岁月,长受国民之优礼,亲见郅治之告成,岂不懿欤!这句诏书,正是对清朝最终退场的温情注解,也标志着一个时代的正式谢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