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庸笔下的故事,总能给人留下回味无穷的余韵。《倚天屠龙记》的结尾尤其耐人寻味——张无忌明明可以继续坐稳明教教主之位,号令群雄,甚至在驱逐元军之后有机会登基称帝。但金庸没有这么写,其理由显而易见:历史的主线只能由朱元璋来书写,再强的虚构人物也无法改写大明王朝的建立。不过,如果从武侠世界的逻辑去看,张无忌的退隐似乎还缺少一个更内在的解释。 在大多数读者眼中,张无忌其实没有必要辞去明教教主之职。即便天下尚未统一,或者即便统一后新皇昏庸,他完全可以带领明教群雄再度出手,将不公之政推翻。可张无忌执意退隐,必然另有深意。
伏笔:张无忌会渐入邪道? 要理解他的退隐,其实不难。书中早已埋下诸多伏笔,其中之一便是他修炼圣火令可能导致心性渐变。圣火令出自魔头山中老人的手笔,本质上是一门邪功,会慢慢侵蚀修炼者的内心。张无忌本性宅心仁厚,但在三渡一战中,他却意外流露出一丝奸邪之色。书中有段描写颇为直白:张无忌自得圣火令后,初时照练,还不觉如何,此刻乍逢劲敌,将这路武功中的精微处尽数发挥,心灵渐受感应,突然间哈哈哈仰天三笑,声音中竟充满了邪恶奸诈之意。 若非三渡念诵佛经压制,张无忌恐怕真的会走火入魔。不过从人物视角来看,这一丝奸邪并非他主动选择,而是武功本身的副作用,他本人或许都未察觉。因此,这虽是伏笔,却并非退隐的主要原因。毕竟,即便退隐到大漠,他仍可能使用圣火令,毕竟张无忌与蒙古人有宿怨,冲突随时可能发生。 贪心:见一个爱一个的本性 如果不是担心邪功,张无忌退隐的理由还可能是什么?答案其实很简单——他的情感世界复杂多面。张无忌没有帝王之志,但他心中有更贴近人性的念想:想将身边几位佳人都护在身边。金庸在新修版《倚天屠龙记》后记中写道:张无忌却始终拖泥带水,对于周芷若、赵敏、殷离、小昭这四个姑娘,似乎他对赵敏爱得最深,最后对周芷若也这般说了,但在他内心深处,到底爱哪一个姑娘更加多些?恐怕他自己也不知道。 金庸甚至为后续铺下伏笔:张无忌或许会去找小昭、周芷若等女子,张无忌最后与赵敏前往蒙古,从此不回中土,但如出现其他偶然因素,周芷若可能去蒙古找他,他可能和赵敏同去波斯找小昭,可能为了明教而不得不独自回中土办事,也可能在西域遇到殷离…… 这说明,金庸早已为《倚天续集》埋下想象空间,只是主角从专情人设走向多情,实在不太合适呈现在原著中。然而从张无忌自身性格来看,他确实偏向花心,不同于杨过的痴情,也不像韦小宝那般公然渣,他只是维持着表面的专情形象,这也正是他选择脱离明教的原因之一。 忌惮:无法违背的教规小昭去了波斯,成为波斯明教圣女,张无忌若前去,恐怕只能叙旧,而周芷若依旧在中土等候。从原著最后一回看,周芷若的话已经为张无忌未来的选择埋下伏笔:张无忌心中一阵惘然,心想今后只要天天和赵敏形影不离,一样做夫妻、生娃娃,不拜堂成亲,那也没什么。‘为什么过得十年八年,我心里就只想着芷若,就只不舍得芷若?’ 而张无忌脱离明教,也正表明,他若想兼顾多位女子的感情,就不能再以教主身份介入,否则明教教众必不会同意。阳顶天当年威望极高,却只娶一位妻子;张无忌若想娶多位女子,必然冲撞教规,而明教向来严谨,任何违规几乎等同判教。 金庸在书中指出:有时他内心深处,不免也想:‘要是我能和这四位姑娘终身一起厮守,大家和和睦睦,岂不逍遥快乐?’其时乃是元末,不论文,士商贾、江湖豪客,三妻四妾实属寻常之极,单只一妻的反倒罕有。只是明教教众向来节俭刻苦,除妻子外少有侍妾。 明教自唐宋以来规矩严明,食荤腥有戒,教众对纪律极为重视。这种设定不仅合理化了张无忌的退隐,也契合他的人设:胸中无大志,却被身边女子牵着走,最终选择在爱与责任之间寻得自己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