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3年,对清朝来说,是一个充满关键转折的年份。康熙帝玄烨此时仅20岁,距他活捉鳌拜、真正掌握朝政的辉煌时刻,还不到五年。可以说,擒拿鳌拜让康熙正式坐稳皇位,而平定由吴三桂等三藩发动的叛乱,则为他奠定了不可动摇的统治根基。所谓三藩,原本是清初分封的三位汉人藩王——平西王吴三桂、平南王尚可喜、靖南王耿精忠(即耿仲明之孙),他们曾是清朝开国功臣,手握兵权与地方实权。 !
当年,清军入关之初,八旗兵力有限,尚不足以独自征伐中原。于是,摄政王多尔衮征用了三藩原有兵马协助八旗,先后平定李自成的大顺军、张献忠的大西军,以及退守江南半壁的南明残余势力。战事结束后,清廷对三藩奖赏丰厚,他们不仅占据广阔领地,更拥有庞大兵力。早在顺治十七年(1660),清朝户部就曾奏报称,三藩的军费开支给国家财政带来极大压力:合计天下正赋,止八百七十五万余两,而云南一省需银九百余万。清廷曾多次尝试削减三藩兵力,但彼时内部权贵明争暗斗,无力实行。随着时间推移,三藩不仅兵力膨胀,其财富亦惊人。尤其是吴三桂,其富可敌国的程度被时人生动描述: 席黔国(公)庄田之利,又灭水西安氏,获其累世财宝无算。诸奴客以言利进,商贾偏于海内,远至迤西,徼外珍宝充牣,富于天室,园囿声伎之盛,僭侈踰禁中矣。 吴之所部,视三藩为众。平滇后,收诸降将,兵益强。滇池固僻饶,三桂厚自封殖。 日解饷银,时供粮;庄佃三百六,铺税千万两;今朝给银贸易,明日发货市鬻;库仓金银,币帛积之如山,厩圈骡马豚羊畜之如林。 ! 正是依靠这般雄厚财富与势力,吴三桂得以笼络各地党羽。1673年,他一旦起兵反叛,这些党羽便纷纷响应。短短数月间,云南、贵州、四川、广西、福建、广东、湖南七省,以及湖北、陕西、江西大部,纷纷脱离清朝掌控。可以说,若吴三桂起兵之初不犹豫,而是直接进军北京,清廷恐怕难以应付,胜负未可知。 ! 1674年三月,吴三桂率军进驻湖南,部署在长江南岸的湖北松滋。当时,他的谋士刘玄初分析战局,认为吴三桂若想取胜,最佳策略是渡江直攻北京:愚计此时当直捣黄龙而痛饮矣!乃组兵不进,河上逍遥,坐失机宜,以待四方之兵集……弱者与强者斗,弱者利乘捷,而强者利角力;富者与贫者讼,贫者乐于速结,而富者乐于持久。——《广阳杂记》 正是吴三桂的犹豫,使康熙得以从容布置长江防线,形成两军对峙局面。康熙若要彻底平定三藩,不仅要平叛,更必须消除卧榻之侧潜在威胁,实现战略上的双管齐下。 ! 1673年12月,吴三桂起兵消息传来后,清廷立即抽调八旗劲旅南下平叛,北京城一时兵力空虚,险些爆发杨起隆之乱。当时,杨起隆借明朝朱三太子之名,秘密组织家奴和京中百姓策动叛乱,计划元旦时乘官员入朝之机纵火杀主,以图建立政权。幸而都统图海及时平息,其徒黄吉、陈益等三十馀人……贼益纵火,流矢如雨,鄂克逊先入,斩十馀人,擒益、吉,悉诛之,独起隆遁去。——《清史稿· 鄂克逊传》 ! 平息杨起隆叛乱后,又有密报称河北总兵蔡禄暗通叛意。蔡禄原为郑成功部将,降清后被任总兵。吴三桂反叛后,蔡禄心生动摇,康熙深知其地理战略重要性:沁阳地处黄河北岸,控制洛阳通往山西、河北的要道,一旦蔡禄响应叛军,后果不堪设想。于是,1674年康熙派人出其不意擒获蔡禄,阿密达至,禄不出迎,入城施炮拒敌;阿密达击擒之,并斩其子。——《逆臣传》 !此后,吴三桂为扩大筹码,分兵两路:一路经四川汉中攻陕西,一路由湖南攻江西,使清吴双方陷入胶着。然而,清军又面临新的变数。1674年12月,陕西提督王辅臣在宁羌叛变,清军西北门户洞开。京城防务再次空虚,清朝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 ! 与此同时,察哈尔部的布尔尼也起兵反叛。布尔尼乃蒙古林丹汗之孙,祖父曾与清朝先祖争雄,父亲被削爵关押。吴三桂叛乱后,他看到清廷八旗已不复昔日威势,于1675年3月联络内蒙古奈曼部起兵反清。清廷兵力捉襟见肘,幸赖孝庄太后举荐图海为大将,5月,图海率八旗家奴出击义州,成功平定布尔尼叛乱。此时,三藩之乱虽已爆发两年,但康熙对局势的掌控逐渐显露,奠定了日后彻底平定三藩的基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