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一直在耐心等待,希望俄罗斯能主动把北方四岛归还。因为在俄罗斯保守派的地缘战略蓝图中,这四个岛屿属于远东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俄罗斯整体利益极为关键。
北太平洋上,勘察加半岛的西南端与日本北海道的东北端之间,伸展着一条绵延的岛链,这便是千岛群岛。它长达1300公里,大小岛屿共计56个,还有数不清的零散小岛。地处偏远,人口稀少,许多小岛几乎无人居住。靠近日本北海道的国后岛、择捉岛、齿舞群岛与色丹岛,被日本人统称为北方四岛。如今,这条群岛完全掌握在俄罗斯手中,俄罗斯将这四个岛称作南千岛群岛。日本人天天高喊北方四岛属于日本,但俄罗斯根本没有丝毫归还意愿。 说句公道话,这四个岛确实是日本的,俄罗斯的霸道让人难以接受。早在俄罗斯人进入群岛之前的江户幕府时期,约在公元1700年,日本就已经在这些岛上有活动并进行治理,这在历史文献中都有明确记载。沙皇彼得大帝时期,俄罗斯在向外扩张,东进远东是其战略之一,由哥萨克骑兵率先开路。公元1711年,彼得大帝南征奥斯曼帝国,险些被俘,但他仍不忘远东扩张,其手下哥萨克头目科兹列夫斯基登陆千岛群岛,并在此建立了政权。到公元1760年前后,沙俄在女沙皇伊丽莎白一世统治下,为了七年战争的消耗,不得不在欧洲忙碌,但其远东的哥萨克仍不断向南推进,占领了择捉岛北部的一部分。 彼时的日本仍处于幕府的闭关锁国状态,对于如何应对这些洋人,几乎无从下手。尽管日本曾多次尝试交涉,但沙俄根本置之不理。从此,围绕北方四岛的摩擦便不断发生。靠近日本的国后岛、色丹岛与齿舞群岛仍由日本掌控,而择捉岛则北部四分之一左右被沙俄占据。沙俄的战略重心一直在欧洲,远东的清朝和日本势力太弱,哥萨克兵力有限,但即便如此,日本在群岛与哥萨克的冲突仍让他们头疼不已。公元1855年,沙皇尼古拉一世在克里米亚战场败北,甚至自杀;经济拮据的沙俄被迫将阿拉斯加出售给美国。至于千岛群岛争端,继位的亚历山大二世决定暂时平息。 因此,当年日俄签署了《日俄和亲通好条约》,明确北方四岛归日本所有;向北的得扶岛作为隔离带,双方不得占领;剩下以北的岛屿归沙俄所有。说起来令人唏嘘,库页岛本是大清领土,虽有少量日本人入驻,但既无能力开发,也不敢据为己有。直到1860年第二次鸦片战争后,沙俄借机强迫腐败的清朝割让库页岛南部给自己。日本人口稀少,北海道尚未开发,库页岛更无作为。1875年,日本与沙俄签订《库页岛千岛群岛交换条约》,日本完全退出库页岛,沙俄退出千岛群岛,日本由此掌握了全部千岛群岛。 这次交换对日本来说是占了便宜,沙俄内部很多人心生不满,但事已至此,无可奈何。1904年,日本在日俄战争中击败沙俄,夺回南库页岛。从此,日本掌控一半库页岛和全千岛群岛的格局一直持续到二战时期。日本海军偷袭珍珠港的舰队,正是从北方四岛的单冠湾出发的。1945年2月,苏、美、英在雅尔塔会议上划分战后势力范围,库页岛和千岛群岛全部划归苏联。1945年9月1日,苏联军队占领了整个千岛群岛。 二战后,日本战败,其领土被限制在本岛,日本人心中不甘,但无力公开反对,只能暗中抱怨。1951年,美国阴险地在旧金山召开排除苏联与中国的会议,签署片面的《旧金山对日和平条约》,旨在解决战后日本的领土与国际地位问题。条约中明确规定日本放弃千岛群岛,似乎遵循雅尔塔协定,但却排除了关键的战胜国。 当时的日本首相吉田茂极力抵制签字,他坚持北方四岛应归日本,至少按照1855年的《日俄和亲通好条约》应如此。美国暗中策动日本:可以发表声明,称北方四岛不属于千岛群岛。于是,日本签署条约,并发表声明,宣称北方四岛不在千岛群岛之列。这一和约与声明,苏联无法接受,但为恢复建交,1956年苏联在日苏联合宣言中表示,同意将齿舞群岛和色丹岛移交日本,条件是:美军必须全部撤出日本,日本与苏联缔结正式和约。 美国得知苏联以两小岛勾引日本,勃然大怒,警告日本:若接受苏联条件,美国可能重新考虑冲绳问题。日本国内亦有反对声音,加之对美恐惧,谈判一直拖延至苏联解体,仍未取得进展。经济拮据的苏联与富裕的日本形成鲜明对比,戈尔巴乔夫与叶利钦都试图用北方四岛交换日本经济援助,而日本则坚持政经不可分割,利用援助作为筹码,逼迫俄罗斯承认北方四岛争议。 1999年底,叶利钦权力难以维系,普京上台。他明确拒绝以往模糊立场,顶多承认俄方提案中有条件归还齿舞群岛和色丹岛。至此,局面又回到原点,日本人对北方四岛的希望落空。然而,随着国家形势变化,日本反而不急,认为俄罗斯迟早会主动归还四岛。 北方四岛对俄罗斯而言,并非不可或缺,而是一枚可用于讨价还价的筹码。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是最接近解决四岛问题的领导人,他极力与普京保持良好关系,为未来可能的解决打下基础。日本看到希望,是因为俄罗斯在欧洲被孤立、经济压力巨大,而远东开发是提升俄罗斯经济的最佳途径,但资金又难以筹措。面对中国,俄罗斯既不愿也不敢冒险;而日本有资金、有技术,且不威胁远东开发,因此成为最佳合作对象。日本也明白这一心理,以帮助远东开发为诱饵,试图换回北方四岛。 俄罗斯战略重心分三条:欧洲、中东、远东。在欧洲,他们希望与德国建立莫斯科—柏林轴心,甚至可能归还东普鲁士给德国;在中东,他们意图构建莫斯科—德黑兰轴心,掌控世界石油走廊;在远东,俄罗斯渴望太平洋良港,但惧怕大国干涉,因此希望与日本合作,形成莫斯科—东京轴心。北方四岛只是其中一枚筹码,用于在远东建立与大国抗衡的俄罗斯力量。因此,俄罗斯总是吊着日本,而日本也用经济援助和开放政策吊着俄罗斯。安倍晋三既要与大国角力,也要讨好普京,普京对其策略欣然接受,但仍未完全答应,原因在于时机尚未成熟。 俄罗斯虚弱,必须收缩地缘,否则会被拖死。他们一边担忧美国在欧洲的压力,一边警惕东北亚大国的崛起。俄罗斯明白,如果不尽快稳住远东,待大国有能力控制日本行动时,远东开发将寸步难行。因此,借北方四岛牵制日本与大国,是明智之举。俄罗斯归还四岛的条件有两:一是俄罗斯在欧洲被压制至无法自顾,只能放松远东;二是大国在西太平洋将美军势力驱逐,此时俄罗斯才可能联合日本,平衡远东利益。另一种可能是俄罗斯分裂,那时日本可收回四岛,但需协调与美国及其他大国的关系。在全球大棋盘上,真正有资格下棋的国家不超过三家,其余都是棋子。俄罗斯正将棋下死,而日本耐心等待,静候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