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9日，法国正式颁布了关于归还非法所获文物的法律，率先走出了归还不当所得外国文物进程的第一步，值得肯定。

文 | 朱国顺

有次去伦敦，顺便想去大英博物馆看看，就叫了辆出租车。司机听说地点后，看了我一眼很认真地说，那里不是大英博物馆，是世界博物馆。都是抢来的东西，从世界各地。

那是位五十出头绅士，带着伦敦人那份冷幽默，估计常对外国人讲这句“名言”。

这是欧洲的觉醒。往后很多日子里，我常常这样想起那位伦敦司机。

欧洲以博物馆闻名，大英博物馆、卢浮宫、枫丹白露宫等等名满天下。但恰恰是这些名馆，也都是知名“世界博物馆”。

大英博物馆800多万件藏品，号称涵盖了200多万年人类历史，但诸多镇馆之宝，来历却十分不堪。比如古希腊帕特农神庙，我在雅典卫城看到的，只有五十多根立柱支撑的框架，里面那些三千年历史的精美石雕，却是在大英博物馆某个角落见到的，它们是英国人埃尔金19世纪初用33艘海船，从雅典“挪”到伦敦的。1982年希腊在联合国提出议案要求大英归还这批石雕，至今没有下文。卢浮宫号称有3万多件中国文物，枫丹白露宫还专门设了中国馆，但不少都是火烧圆明园和八国联军侵华期间被掠走的，就像雨果讲的那样：“两个强盗闯进了圆明园，一个抢劫，另一个放火。这两个强盗，一个叫法兰西，一个叫英格兰。”

就像那位伦敦司机那样，欧洲终究要觉醒的。2026年5月9日，法国正式颁布了关于归还非法所获文物的法律，率先走出了归还不当所得外国文物进程的第一步，值得肯定。

追索被非法夺走的文物，一直是许多国家的强烈主张，但长期来缺少进展。包括多家著名博物馆在内的10多个博物馆，甚至还在2002年发表联合声明，拒绝归还他国流失文物，其中一个荒唐说辞，竟然声称文物在它们那里可以得到“更好保护”。

法国与非洲关系紧密，当年曾从那里拿走不少珍宝，后来一直成为法非关系绕不过去的坎。随着“归还文物”主张日益成为舆论热点，2017年法国总统马克龙在访问布基纳法索时承诺，将推动向非洲国家归还文化财产的进程。提出这个设想后，面对的必然就不仅是非洲国家。经过多年讨论、争论，去年7月起法国加快了有关立法进程， 并在今年5月9日正式形成法律。

法国走出的这第一步，有不少可取之处。第一，它以简化程序方式，将原来涉归还文物需议会“一事一议”过程，可予行政令方式决定，使归还文物能常态化、机制化运作。第二，明确对1815年6月至1972年4月期间非法所获艺术品和文物可予归还，1815年是拿破仑战争后维也纳和会规定法国返还拿破仑从欧洲各国获取的文物艺术品的时间点，1972年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关于禁止和防止非法贩运文化财产和非法转让其所有权的方法的公约》生效时间，其间包含国际殖民主义由兴到衰时期，又是亚非拉殖民地或第三世界国家大规模文物流失时期。第三，相关条款要求法国政府每年公布涉嫌非法获取的文物及追索清单，不仅提高了效率，也使回归有了更好前景。第四，归还非法获取文物范围，涵盖任何地理来源的文化财产，体现了比较彻底的历史认识。

法国走出的第一步值得肯定，也为世界上其它类似国家提供了榜样。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对此表示，中方赞赏法方推动流失文物返还原属国的责任担当，也期待与法国在此领域开展合作。愿同包括法方在内的有关各方一道，继续通过对话合作，推动流失文物的保护与返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