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十三年(1735年)八月二十二日,夜色深沉,时针已指向十点。军机大臣张廷玉正准备合眼休息,却被门外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半梦半醒之间,他还未弄清楚缘由,只见一名圆明园的太监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连夜召他入宫。
张廷玉匆匆收拾,心中充满疑惑:白天才见过皇帝,虽有些微恙,但一切如常,为何深夜紧急召见?他跟随太监从圆明园西南门进入,穿过寂静庭院,步入皇帝寝宫时,一幕令他瞠目结舌——雍正皇帝平躺在龙床之上,双眼紧闭,呼吸微弱,整个人的气息异常虚弱,状态明显危急。张廷玉后来在回忆录中写道,当时他看到雍正的瞬间,惊骇欲绝。那时的雍正仅五十八岁,正值盛年,平日身体虽偶有小恙,但从未有过如此严重,怎会如此骤然衰竭? 根据《雍正朝起居注册》记载,二十一日,皇上尚能处理政务,二十二日戌时病情骤然加重,急速颁发遗诏给诸王、内大臣及大学士,弘历、弘昼侍疾。二十三日子时,药石无效,雍正驾崩。清代帝王多是骤然驾崩,少有长期病榻拖延的情况,从康熙到雍正,乃至乾隆、嘉庆,皆是短则三日、长不过一周。只是相比同侪,雍正的死格外令人震惊。 雍正生前性格多疑,执掌朝政铁腕,兄弟功臣无一幸免,这种形象让突然暴毙的消息催生了无数联想。其中最荒诞的要属吕四娘侠义复仇之说。清末文献《清宫十三朝演义》《清宫遗闻》中首次记载,称雍正年间,浙江学者吕留良因文字狱获罪,吕家百余口或被斩首,或被流放。吕留良的孙女吕四娘当年仅十三岁,恰巧不在家中,幸免一劫。 据传,吕四娘闻家族被害,悲愤交加,咬破手指写下**不杀雍正,死不瞑目**八字誓言。她隐姓埋名,江湖拜师,练就高强武艺。雍正十三年八月,她趁夜色潜入大内,行刺雍正,斩下首级,清廷为掩盖真相,秘密以金头替代入葬。此后各类传说层出不穷,有说她以选妃之名混进宫中,乘机杀皇帝;也有传其师傅乃武林高僧,原为雍正好友,不忍其所作所为而助其复仇。 然而,细查史料,所谓吕四娘刺杀纯属虚构。雍正六年(1728年)曾爆发曾静案,湖南落魄文人曾静及弟子张熙因反清信件被捕,其中提及吕留良著作,被牵连致死。吕留良及长子吕葆中已去世多年,其余家族成员或被斩首,或流放,绝无漏网之鱼。雍正亦曾致信心腹李卫,严查吕氏孤儿是否逃脱,不久即确认所有成年男性已归案,孙辈、妻妾、出家者全被发配。民间关于吕四娘的传说,不过是后人幻想附会。 那么,雍正究竟为何猝死?或许与其工作方式密不可分。这位皇帝可谓007式工作狂:一年仅放三天假(除夕、冬至、自身生日),每天只睡五小时,余下时间全用于政务。雍正自述:朕每日办理政务,日朝至暮,精神倍出,身体从不困乏,倘稍闲片刻,便觉体中不舒畅。他亲力亲为,批阅奏折、一字一句皆出自己心思,不假手他人。 据不完全统计,雍正在位4247天,批阅奏折约14.7万件,平均每日约35件,每件需耗费大量脑力与时间,常常熬夜批阅,视力严重受损。长年累月的劳累,加上不爱运动、宅居少巡,积劳成疾几乎不可避免。此外,雍正迷恋丹药以求延年益寿。七年(1729年)冬病重后,他开始依赖方士炼制丹药,长期服食含铅、汞、硫等矿物的药丸。自八年十一月至十三年八月,圆明园内运送炼丹材料达157次,每年约30次,消耗黑煤234吨,以及大量铜、铁、铅器皿和矿物质。雍正甚至将丹药赐予心腹臣下,痴迷程度可见一斑。 长期服用这些丹药,加之积劳成疾,最终导致雍正十三年八月二十三日子时骤逝。乾隆即位后,立刻驱逐宫内方士,可见丹药与其死亡息息相关。清末民初金梁在《清帝外传》中记载:世宗之崩,相传炼饵丹所致。雍正痴迷长生,结果连六十岁都未及,就这样驾鹤西去,实属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