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与东汉之间,有一个短暂而独特的朝代——王莽新朝,历时十八年。大多数历史书籍通常对它只字带过,把它视作西汉与东汉之间的过渡时期,认为是汉朝的暂时中断。然而,王莽新朝完全可以被视为一个独立的朝代,不仅因为王莽正式称帝、建立年号,更因为他掌握了实际的政权,并推行了许多具有深远影响的政策和法令。 王莽在位十五年,是中国历史上独一无二的书生皇帝——通过仕途而非武力登上帝位的书生。他也是近两千年来争议最大的历史人物之一。有人称他为改革家,致力于社会变革;有人斥他为复古狂,执迷于理想化的旧制。有人把他比作周公再世,是忠臣孝子的楷模;有人视他为曹瞒前身,奸诈多谋的典型。有人赞美他是救世主,也有人指责他野心勃勃;有人说他虚伪奸诈,也有人认为他坦荡无私。唐代诗人白居易曾感慨道:向使当初身便死,一生真伪复谁知!
王莽的仕途起点,依附于家族的显赫地位。公元前45年,他出生在一个辉煌的家庭,祖先为齐国王氏,被秦国所灭,但家族后来进入汉朝仕途。汉武帝时期,王家出现了王贺,进宫做了绣衣御史,这一小小的官职,却为王氏家族带来了历史机遇。王贺的儿子王禁有八个儿子四个女儿,其中一女王政君后来成为汉元帝皇后。而王禁的儿子之一,就是王莽的父亲王曼,因此王莽正是王皇后的侄子。 公元前33年,汉元帝去世,王政君之子刘骜即位,是为汉成帝。汉成帝尊其母王皇后为皇太后,王家一时间门庭显赫:九人封侯,五人任大司马,成为西汉最显贵的家族。然而,王莽父早逝,哥哥早亡,只留下孤儿寡母。王莽自幼丧父,失去父荫,生活默默无闻。相比之下,堂兄弟们因父辈的功名显赫,过着富贵王孙的生活,沉溺声色。王莽却未因此怨天尤人,他养成了与众不同的品性:谦恭好学,节俭勤奋,拜名士为师,苦读经书;对母亲和寡居的嫂子恭敬侍奉,教育已亡兄长的孩子;广交朋友,对朝政大权的叔伯更是恭敬有加。 公元前22年,王莽的伯父王凤独掌朝政时病重,王莽细心侍奉,连夜陪伴数月,衣不解带,亲尝药汤,孝心远胜伯父亲生子女。这份诚心感动了王凤,临终请求皇太后和成帝为王莽任职,太后与皇帝皆应允。不久,王莽成为黄门郎,虽官品低,但身处皇帝身边,升迁机遇广阔。很快,他升任射声校尉,品秩二千石,相当于地方郡守,24岁的王莽已步入政坛高位,前途无量。 公元前16年,王莽的另一叔父王商继王凤掌权,欲将户邑分封给王莽以增其势力,戴崇、金涉等名士联名上书,推崇王莽品德才干,再加太后的推荐,汉成帝顺水推舟,封王莽为新都侯,食邑1500户,晋升骑都尉、光禄大夫、侍中。骑都尉为武职,光禄大夫可参与朝政,侍中则直接侍奉皇帝身边,使王莽权势显赫。三十来岁的王莽已是掌权重臣,但他并未傲慢,反而更加谦恭,广交名士,礼待朝野大臣,家财多用于救济贫寒宾客。他的声望迅速超过几位高官叔伯。然而,他仍需谨慎,因为朝中有一强劲对手——淳于长,王太后的外甥,王莽的表兄。淳于长曾为巴结汉成帝,力荐赵飞燕为皇后,获封关内侯、定陵侯,名列九卿之首,按例应继任大司马,其权势与声望一度高于王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