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论结果,李斯选择胡亥,毫无疑问是一个严重的失策,不仅害了自己,也给大秦帝国埋下了巨大的隐患。然而,当我们把视角拉回到当时,无论是李斯的内心考量,还是赵高那近乎无人能及的口才技巧,最终所促成的结局——选胡亥而放弃扶苏——似乎也有其必然性。 咱们先从“三人合谋”的关键片段说起。 据《史记·秦始皇本纪》记载,秦始皇第五次巡游返程途中病重,只留下了一份赐给扶苏的诏书,随即驾崩。诏书上明确写着,要扶苏“与丧会咸阳而葬”,也就是说召扶苏回京主持葬礼。《李斯列传》中还补充道“以兵属蒙恬”,将军事指挥权交给蒙恬。虽然诏书并未直接表明传位之意,但字里行间,扶苏显然被寄予厚望。 此时,掌管符玺的中车府令赵高,因秦始皇对他深信不疑,这份诏书自然交由他安排发送。然而,赵高非但没有将诏书转交扶苏,反而暗自策划了一场深不可测的阴谋。他首先找到胡亥,冷不丁地说道:“皇上驾崩了,诏书只给了扶苏一封,长子到了,自然是天下的皇帝;你呢?连一块封地都没有。”
胡亥起初犹豫不决,深知废长立幼的风险非同小可。可赵高却精准地戳中他的心理软肋,用商汤灭夏、武王伐纣的历史故事来鼓舞他,告诉他“大行不小谨,盛德不辞让”,又说“狐疑犹豫,后必有悔”,层层剖析利害得失,终于让胡亥下定了决心,准备干一票惊天动地的事。接下来的关键,就是李斯了。 李斯不同于胡亥,他身居丞相高位,经验丰富,权衡政治得失慎重,劝说他同流合污绝非易事。但赵高早已胸有成竹,他深知李斯心中有“痛处”,于是直接开门见山:“皇帝驾崩,诏书给了皇长子,现掌在扶亥手里,接下来的局面如何定,就看你我了。丞相以为当如何抉择?” 李斯听后愕然,心中自然明白,身为臣子岂能随意议论皇位之事?赵高却继续施展巧舌:“你自己想想,你与蒙恬相比,谁的功劳更大?谁的才干更高?谁与扶苏关系更亲近?如果扶苏登基,丞相之位是给蒙恬,还是给你呢?” 李斯虽然被直击痛处,但仍然犹豫不决。最终,在赵高连珠妙语的推动下,他还是同意了这个险棋,暗中参与了立胡亥的阴谋。 追溯历史,《史记·李斯列传》中完整记录了赵高与胡亥、李斯的对话,足见赵高的口才出神入化。但从历史逻辑上看,赵高未必需要说那么多,李斯心里其实早已有了答案:选择胡亥,远比扶苏符合他的现实利益。 李斯和商鞅一样,都是法家卫道士。虽然李斯未能像商鞅那样彻底增强秦国实力,但他在秦始皇手下这些年,为大秦留下了深刻烙印。例如“车同轨,书同文”,统一度量衡和货币,这些耳熟能详的国策,或由李斯提出,或由他亲手执行。而其中两项政策——郡县制和焚书令——尤其凸显了他的政治冒险性,甚至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秦孝公一死,商鞅就因变革触怒贵族,被逮捕车裂而死。李斯心里明白,自己在秦朝推行的所有政策,秦始皇驾崩后,都可能成为秋后算账的理由。单说郡县制,当年朝堂上争论激烈,废除了分封制,直接触及诸皇子利益;而扶苏若登基,无疑是李斯不愿看到的局面。更何况,他一手推行的焚书令,更是扶苏所痛恨的。 所以,当赵高与李斯密谋立胡亥时,李斯内心早已倾向支持,即便表面有所推辞,那也不过是应付场面的假象罢了。此外,还有两个小插曲值得一提。其一,秦始皇随行队伍中,本有蒙恬的弟弟蒙毅,官拜上卿,深得皇帝宠信,经常随始皇共乘一车。若蒙毅在场,诏书很可能直接送至扶苏手中,但因秦始皇病重,蒙毅被命令返回会稽山祈福,才给了赵高和李斯可乘之机。 其二,法家集大成者韩非也曾出使秦国,其学说深得秦始皇赏识,但因李斯嫉才妒能而构陷,最终韩非自杀身亡。若韩非留在秦国辅佐,历史或许会有全然不同的走向。然而,从李斯对韩非的处置方式来看,他并非心地善良之人,害扶苏、蒙恬,也在其权谋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