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所周知,每当一个新朝代的皇帝登基,他通常会追尊已故父亲为皇帝,为其立庙号、加谥号,以示即便父亲未曾称帝,子嗣继位亦是天命所归。公元建武元年(25年),光武帝刘秀中兴大汉,建立东汉皇朝,但他却没有追尊自己的父亲刘钦为帝,反而将自己过继给堂伯汉元帝为嗣。这个选择背后的原因,颇值得细细探究。
建武元年六月己未(25年8月5日),汉高祖刘邦的九世孙刘秀在鄗城祭天称帝,改元建武,自此东汉皇朝正式建立。随即,刘秀派扬化将军坚镡出征洛阳,而自己则在怀宫祭祀汉高祖、汉文帝、汉武帝三位先皇,明确表明自己是大汉正统的继承人,同时祈求上天与先祖保佑自己早日完成统一天下的大业。当时,更始帝刘玄尚存,他与刘秀同为汉高祖九世孙,皆出自汉景帝之子长沙王刘发,而推翻新朝的玄汉政权正是刘玄的势力。尽管刘秀是推翻王莽的最大功臣,他曾经也臣服于更始帝,但为了在与刘玄的正统之争中站稳脚跟,他必须尊崇汉武帝这一非直系祖先,以彰显自己继承汉室正统的合法性。 建武二年(26年),刘秀在洛阳城内建立高庙祭祀先祖刘邦,并宣布大汉为火德,以赤色为正色。虽如此,刘秀心中仍对自己的直系祖先怀有敬重,便在洛阳另建亲庙供奉自己的四代直系祖先:父亲南顿君刘钦的皇考庙、祖父钜鹿都尉刘回的皇祖考庙、曾祖父郁林太守刘外的皇曾祖考庙,以及高祖父节侯刘买的皇高祖考庙,以表达对血脉的尊重和怀念。 昭穆制度在中华皇朝中占有重要地位。古人讲究孝道,认为先祖虽去世,但其神灵仍能影响现世,包括天气、灾害、战争胜败等。因此,祭祀先祖不仅是情感寄托,也是祈求庇佑的方式。天子设七庙,三昭三穆及大祖之庙合为七;诸侯设五庙,大夫设三庙,士仅祭寝。 周礼规定,天子的宗庙可祭祀七位先祖,太祖庙居中,左为三昭、右为三穆。从太祖算起,单数世代(一、三、五)为三穆,双数世代(二、四、六)为三昭。天子仅祭七位先祖,是因随着子孙延续,祭祀先祖数量会日益增加,若无筛选,将带来祭祀困难。因此,只有卓有贡献的祖先方能永留宗庙受祭,能力平庸或血脉疏远者则合在祧庙祭祀,留下来的先祖称为不祧之祖。 建武二年(26年),刘秀麾下大司徒邓禹率军击败赤眉军,攻入长安,随即将汉高祖至汉平帝共十一位皇帝的牌位置于高庙祭祀。同年,刘秀从更始帝手中夺回传国玉玺,再次祭祀高庙,正式接受玉玺,以表明自己为真命天子。建武六年(30年),刘秀亲赴长安祭祀高庙与西汉十一帝,以彰显继承正统。然而,宗庙制度尚未完全规范,昭穆秩序混乱。建武十九年(43年),东汉已完成一统天下大业,刘秀便命武始侯张纯与太仆朱浮完善宗庙制度。二人见宗庙制度混乱,建议刘秀:既然已经认堂伯汉元帝为父、堂伯祖宣帝为祖,应在宗庙祭祀宗法上的父与祖,而将亲生父亲刘钦等先祖的牌位移至其他庙宇祭祀。刘秀采纳了建议,认为宗法高于亲情。既然自己过继堂伯汉元帝为嗣子、堂伯祖宣帝为孙,东汉皇朝的名分才能更加名正言顺。因此,他在洛阳高庙祭祀汉元帝及其以上皇帝,而成帝至平帝则置于长安高庙祭祀,自己的亲生父祖则在南阳老家庙宇中供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