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少年时期读《水浒传》的我,对宋江那句招安的主张真是恨得咬牙切齿。那时的我,热血沸腾,总觉得宋江像是一条顺水漂流的鱼,缺少主见,满身奴性。甚至时常幻想:要是我当上梁山头领,我必定会带着梁山兄弟们,先与田虎、王庆、方腊联手推翻腐朽的宋朝,再一一剿灭各路寇寇,然后北上征讨契丹,统一整个华夏大地。少年人的脑海里,总是充满这种英雄主义的狂想——恣意张扬又不可抑制。但现在回头看来,如果梁山一直沿着晁盖的路线发展,那才真是最大的悲哀。 梁山在晁盖时代,已经发展到骑虎难下的境地。相比于王伦时期,那时的梁山军马和人手都有了质的飞跃。这种飞跃,让官府不得不重视梁山,也让双方的矛盾变得愈加尖锐、不可调和。 梁山的第一代掌门是王伦。彼时梁山不过几百号人,靠打劫周边村庄勉强维持生计。几百人的小规模草寇,反倒让官府采取一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策略:一方面,围剿几百人的小股寇势需要耗费人力物力,麻烦不小;另一方面,这几百号人折腾不出什么大乱子,倒也无须大费周章。 直到晁盖等人因劫取京城生辰纲而避难上梁山,局势彻底改变。梁山如果接纳晁盖等人,就意味着自己将成为官府重点剿灭的对象。王伦为了梁山兄弟的安全和生计,自然不愿接纳晁盖等人,这本无可厚非。然而,王伦还未把晁盖送出梁山,就遭林冲暗算而死,梁山的新掌门便成了晁盖。 晁盖上台后,梁山频繁吸纳宋江带来的头领和兵马,实力骤然膨胀。原本靠打劫普通村庄维持生计的模式,已无法支撑庞大的梁山军。于是梁山开始挑战地方豪强,甚至敢于出击州府,公开与北宋官军对抗。此时的梁山,正陷入骑虎难下的困境:想回到王伦时期的小规模状态已不现实,而晁盖本人也无清晰的长远规划。梁山在此状态下,像一艘没有航向的巨舰,步步为营,却看不到前方的彼岸。 如果这种模式继续下去,梁山很可能人心涣散,甚至出现分裂、倒戈的局面。毕竟,梁山好汉跟随晁盖,前途未卜,难免心生疑虑。
宋江上梁山后,虽名义上是副掌门,但很快便架空了晁盖。许多评论文章认为,宋江之所以能掌控局面,一是晁盖性格过于磊落,二是宋江提前向梁山输送了大量头领,借机攫权。然而,我认为,真正关键的是宋江有着清晰的现实意识:他从梁山的实际出发,制定了适合发展的路线,这也让有眼光的吴用等人愿意追随他。 梁山发展至数万人,维持这么庞大的队伍,宋江面对的选择只有两条: 一是像方腊那样割据一方,建立独立王朝。但梁山的条件显然无法支撑这样的野心; 二是继续壮大实力,引起朝廷注意,然后迫使朝廷招安。显然,这才是最现实、最适合梁山的道路。晁盖过世后,宋江正式成为掌门,他开始全面推进自己的策略,精心布局,最终达成目的——朝廷,真的向梁山伸出了招安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