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说,在南朝的宋、齐、梁、陈四个王朝中,最有资格、最有能力,也最有希望一统天下的,毫无疑问是刘宋王朝。南宋大诗人陆游曾写道:萧相守关成汉业,穆之一死宋班师。赫连拓跋非难取,天意从来未易知。陆游的意思是,如果刘裕与刘穆之都能多活十年,刘宋王朝完全有可能实现统一天下的宏愿。这个观点大体上是准确的,但历史毕竟无法假设。陆游的眼光只看到了一方面,却未充分考虑当时的社会环境和复杂局势。
刘裕,字德舆,小字寄奴,是南北朝时期著名的军事家与政治家。他的出身与朱元璋颇为相似,皆为彻底贫寒之人,却能从无产者一步步登上王位,成为统一南方的皇帝。从各个方面来看,刘裕的成就堪称惊人,但与朱元璋相比,仍有差距。刘裕是刘宋王朝的开国皇帝,而刘宋王朝也是南朝国土最广的国家。刘裕篡位自东晋登基时已五十九岁,而他在位仅两年便驾崩。晚年的刘裕,早年剿灭五斗米教叛乱时的勇敢与豪情已不复存在,昔日兵分四路讨伐后秦的气概亦渐消退。可以说,晚年的刘裕更像一个守门的老将,而非征战四方的英雄。起家过晚、晚年惜命,加之四十三岁才得子,缺少培养接班人的时间,这些因素共同制约了他统一天下的可能——可谓英雄未得其时。 那么,如果这些条件皆已具备,刘裕又将如何统一天下呢?从军事角度来看,只要王镇恶与檀道济两员大将幸存,刘裕可让二人兵分两路,一路攻邺城,一路攻关中洛阳与长安,同时由刘穆之统筹机要与粮草,刘裕居中指挥调度,完全有可能实现华夏统一。然而,这仅是我们的假设。在现实中,南朝已进入门阀时代,寒门几乎失去了上升通道。刘裕虽出身寒门,但在登上皇位后已依附于门阀,如果北伐失败,门阀完全可能推出新的代理人来取代他。刘裕从赤贫爬到皇位,性格谨慎,惜命如金,不敢冒险,这也是他未能统一天下的核心原因。田余庆先生从宏观历史角度分析指出,东晋南朝与十六国北朝的总体历史运动,其主流始终在北方而非南方(《东晋门阀政治·后论》)。这意味着,即便刘裕具备非凡才能,他统一天下的可能也难以改变历史的大趋势。即便他成功了,也可能像两晋王朝一样寿命短暂,最终仍难以阻挡历史从北向南再度统一的潮流——正如隋朝灭南陈所证明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