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人常将庞统与诸葛亮相提并论,甚至有人认为庞统的才智超越了诸葛亮。这种认知,很大程度上受到小说家的渲染影响。毕竟《三国演义》以蜀汉为正统,把蜀汉阵营的人物描绘得格外光彩照人。诸葛亮的光环太耀眼,以至于学者和评论家们恨不得剥开他的每一层光环,展示所谓独到的研究成果。然而,诸葛亮的确是个大人物,但他的治国理政、强军御敌的实际才能,在小说中往往被奇异化和夸张化掩盖了。而真正被高估的人,其实是庞统。 庞统在三国的舞台上戏份不多,《三国演义》中更是在第四十七回才登场——阚泽密献诈降书,庞统巧授连环计。小说给人的感觉仿佛他一出场便光芒万丈,但实际上,当时的庞统只是在周瑜麾下任职功曹,类似文书秘书,处理考勤和文书工作,根本不是什么显赫之职。他向周瑜献连环计的描写,很可能只是虚构。小说中周瑜问他破曹当有何策,其实也是子虚乌有。若想真正了解庞统的人生,不妨翻阅更为严谨的史料。
庞统出生于襄阳,《三国志·庞统传》记载他少时朴钝,未有识者,显然并非少年天才。但他身边有贵人相助——他的叔父庞德公,在荆州是大户人家,名士频频到访,其中司马徽和徐庶来得最勤,几乎把自己当成了主人家。庞德公的儿子庞山民,是诸葛亮的姐夫,这几人常聚一堂,饮酒论事。诸葛亮偶尔不来,因为他不喜饮酒,更喜欢在家冥思。 起初,庞统在酒席上寡言少语,庞德公便迫不及待向客人推销侄子的才华。可没想到,庞统酒后却絮絮叨叨地述说个没完没了,弄得客人们想打盹都难。有一次,司马徽不得已躲到桑树上,庞统仍在树下絮叨一宿,司马徽醒来后忍不住赞叹:你娃真是个人才!庞统听后以为是夸奖,心情愉悦好几天。席上,庞德公评价三人:诸葛亮为卧龙,庞统为凤雏,司马徽为水镜。龙可翻云覆雨,凤雏尚在成长,水镜善于识人。庞统的身份似乎更像被精心推介的一只雏凤,未来如何尚不可知。 有了叔父的推荐,庞统兴冲冲地去找据说在东吴混得不错的朋友鲁肃,鲁肃遂将他引荐给周瑜。周瑜面试只问一句:都会点啥?庞统坦言:啥都会点!周瑜便让他先做文秘。 赤壁之战期间,庞统仅是文书,战争胜利为他带来的最大福利,便是升任耒阳县令。耒阳县属荆州桂阳郡,当时归刘备管辖。如果庞统真的有连环计那般高光,东吴不会轻易把他及其地盘交给刘备,所以此时的庞统心中颇为郁闷。恰逢刘备巡察荆州,对这片新领土十分兴奋,却发现耒阳衙门荒凉,庞统迟迟未到,使刘备一度恼火,几乎要免职。没多久,鲁肃寄信解释庞统才华横溢,县令之职屈才,情有可原。诸葛亮也在一旁说:庞士元是我的旧识,有才能,你不妨亲自看看。刘备于是安排小型酒会,庞统借机抛出宏图战略:荆州难成大业,必须夺取益州,建立稳固大后方,以鼎足三分。 对照诸葛亮的《隆中对》,益州早已在计划之中,庞统的见识让刘备刮目相看,迫不及待地撕下伪善面具,准备大展拳脚。 刘璋一直与汉中敌张鲁纠缠,益州别驾张松献策,让刘备抓住机会对付张鲁,实际上目标是拿下成都。庞统在涪城献计直接攻下刘璋,虽未采纳,但刘备对其大胆计划十分赞赏。于是封庞统为军师中郎将,随军入蜀,而诸葛亮则留守荆州。庞统提出上中下三计:上计直接袭取成都,中计先骗取蜀中将领夺关,再取成都,下计退回荆州。刘备选中中计。庞统亲率部队进攻雒城(今四川广汉雒城镇),却被乱箭射中,当场身亡,年仅三十六岁。万丈雄心葬于离成都咫尺的小城,小说称其身死之地为落凤坡,或许是对他声名未著、魂归尘土的惋惜。 蜀汉建国后,庞统被追封关内侯,谥号靖侯,靖意谦卑恭敬,这是诸葛亮给出的评价。庞统一生并不从容,初入职场时性好人伦,勤于长养,对人多称赞,或因酒后、或因得志才显孤傲狂傲。年轻气盛虽非坏事,却可能直接导致他急功近利、早逝疆场。从加入刘备阵营起,庞统便暗暗与诸葛亮较劲,庞德公眼中,卧龙与凤雏有区别:龙可主宰天下,凤只能带来华彩。庞统以鲜亮色彩划过历史天际,无愧凤雏之名,但与他心中真正的彩凤尚有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