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氏建立的西晋王朝,是中国历史上令人痛心疾首的一页。提及它,总让人心生怨愤,这份痛恨与失望,源自于它创下的几个历史第一,每一项都给民族与文明带来了深远的灾难。
作为前朝未乱而成功夺权的王朝,西晋与王莽的新朝、曹魏不同。王莽夺西汉、曹丕篡东汉,都是借前朝衰败、民生凋敝之机而起,民心离散,帝王失势,才有了他们的机遇。西汉末年,土地兼并严重,农民无立锥之地,皇亲贵族的良田仍嫌不足,流民四起,官吏残酷镇压,引发连绵动荡,最终寄希望于外戚王莽,新朝应运而生。东汉末年,桓灵二帝荒淫无度,宦官、外戚轮番把持朝政,吸血于万民,催生了黄巾大起义,动摇了东汉统治,皇帝沦为傀儡,群雄并起,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为曹丕篡位铺平道路。 司马氏则截然不同。三国时期,曹魏社会相对稳定,经济实力最强。司马懿如同一只深藏锋芒的狐狸,从不张扬锋芒,却在曹操麾下潜心布局。曹丕即位后,废除曹操唯才是举的选人制度,推行九品中正制,人才通道被世家把持,曹魏人才逐渐凋零。魏明帝曹睿时期,依赖司马懿领兵抗蜀、击辽东,曹真死后,司马懿受封顾命大臣,掌握实权。《晋书·帝纪》载:阴养死士三千,散在人间,高平陵之变中,曹爽束手就擒,满门被灭,曹魏政权遂落入司马氏手中。流传千古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正是浸透了曹髦的一腔悲愤。司马昭派打手成济杀曹髦,却又卸磨杀驴将成济杀死,显示出司马氏极强的演技与心机。公元285年,司马昭之子司马炎篡魏建晋,西晋由此诞生。 西晋还是第一个让腐败成为流行时尚的王朝。多数开国皇帝以身作则,厉行节约,而西晋自开国至亡,荒淫腐败如毒瘴,统治阶层奢靡至极:羊车望幸、石王竞奢,荒唐至极,而始作俑者正是晋武帝司马炎。泰始九年(公元273年)七月,司马炎下诏选公卿以下女入宫备六宫,阻断百姓婚嫁;次年三月,又选良家及小将吏女五千余入宫,母子号哭,声传宫外。太康二年(公元280年),江东平定,司马炎更诏选吴主宫人五千入宫,耗资巨大,后宫家族受赐动辄数千万。 皇帝司马炎更以羊车望幸之法炫耀,宫人争相铺设、迎接,贵族世家亦竞相奢靡。刺史石崇与国舅王恺斗富:王恺用糖水洗锅,石崇用蜡烛当柴烧;王恺以四十里紫绸做围幛,石崇以五十里蜀锦做步道;王恺用赤石脂刷墙,石崇用西域花椒涂料。司马炎还赠珊瑚树助王恺显摆,石崇不甘示弱,拿十余棵更高珊瑚回敬。统治阶层无心国事,只争富贵,民间亦重金轻德。南阳鲁褒《钱神论》记载:凡今之人,惟钱而已,可见腐败风气之深入人心。西晋还是第一个将中原拱手让给异族政权的王朝。王朝短命本可重建,皇帝驾崩可再立,但民族文明的破坏则难以挽回。公元291年,外戚杨骏与皇后贾南风争权,引发皇室储君之争,司马家诸王阋墙,洛阳城内大乱,战火蔓延中原。乱世中,北方异族虎视眈眈,匈奴刘渊于离石起兵建国号汉,氐、羌、羯、鲜卑等异族纷纷起事,中原陷入全面战乱。永嘉五年(公元311年),洛阳沦陷,晋怀帝被俘两年后被毒死;公元317年,晋愍帝在长安被杀,西晋灭亡。历史自此进入三百年黑暗时期,北方五胡乱华,黄河流域与江南皆为战火所摧,民不聊生。 西晋,这个一无是处的王朝,给民族留下了深重痛楚和无尽教训。千古悠悠,历史如烟云散去,青史留印。若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西晋的惨烈教训仍值得每一代人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