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春天，山东临沂城外，一场让日本人颜面扫地的战斗正在上演。

板垣征四郎，这个名字在日军中如雷贯耳。他是九一八事变的幕后推手之一，时任日军第五师团长。他带的这支部队，是日军最精锐的"钢军"——第五师团。这支部队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曾在华北地区横扫三十几个中国师，创下"赫赫威名"。

可就是这么一支王牌部队，在临沂城外被挡住了去路。挡住他们的，不是什么中央嫡系，不是德械精锐，而是庞炳勋率领的一支"杂牌军"。

什么是"杂牌军"？

先说说这支部队有多"杂"。

庞炳勋的第三军团，名义上是个军团，实际上就辖一个第40军，下面只有一个第39师，加上补充团、特务营什么的，全军加起来才1.3万人。装备更是寒酸，子弹少，枪支旧，连反坦克武器都没有，面对日军坦克只能靠手榴弹往上冲。

这支部队出身西北军，是冯玉祥的老底子。但中原大战后，西北军被打散，庞炳勋这种非嫡系将领，随时面临被裁撤的危险。在国民党军队的序列里，这就是标准的"杂牌"——没后台、没补给、没地位。

更要命的是，庞炳勋这个人，在军阀混战年代名声并不好。他有个外号叫"庞拐子"，因为早年打仗炸伤了一条腿。他还以"见风使舵、保存实力"著称，当年甚至倒戈反冯，偷袭过张自忠的部队，害得张自忠差点丧命。

连他手下的兵都编顺口溜调侃他："32军打，29军干，庞炳勋在后面瞎胡转。"

板垣师团的如意算盘

1938年2月，日军占领青岛后，板垣征四郎立即率第五师团主力约2万人南下，目标直指临沂。

他的计划很明确：拿下临沂，然后与从津浦路南下的矶谷师团（第10师团）在台儿庄会师，形成钳形攻势，一举拿下徐州，打通津浦铁路。

这个计划如果成功，徐州会战的天平将完全倒向日军。

板垣征四郎信心满满。他的第五师团是日军甲等师团，配有坦克、重炮、飞机，还有伪军刘桂堂部配合作战。在他看来，临沂这种小城，杂牌军这种对手，根本不值一提。

临沂城下的血战

1938年3月初，战斗打响。

日军一上来就是猛攻。飞机轮番轰炸，大炮不断轰击，坦克二十多辆向阵地猛冲。庞炳勋的部队凭借简陋工事顽强抵抗，用血肉之躯阻挡钢铁洪流。

战斗惨烈到什么程度？补充团3营营长潘鸿恩、第115旅229团3营营长汪大章先后壮烈牺牲。阵地几易其手，但国军誓死不退。

打到3月11日，板垣师团集中优势兵力，配以山炮一团、骑兵一旅，向临沂发起总攻。庞炳勋的部队伤亡惨重，连警卫排、担架兵都上了前线。

庞炳勋把军团部设在离前线只有三华里的地方。参谋长徐祖诒建议后移，庞炳勋拒绝说："如果我庞某临危后退，前方就会士气动摇，临沂城就难保了。"

这时候，李宗仁手里能调动的最近的部队，只有张自忠的第59军。

一段恩怨的化解

但问题是，张自忠和庞炳勋有宿怨。

当年庞炳勋倒戈反冯，夜袭张自忠部，张自忠三名警卫员为保护他而丧生，他本人也脚部受伤，险些丧命。张自忠当年放话："此仇不报，誓不甘休！"

李宗仁专门找张自忠谈话："你和庞炳勋有宿怨，我甚为了解......不过以前的内战，不论谁是谁非，皆为不名誉的私怨私仇。庞炳勋现在前方浴血奋战，乃属雪国耻，报同仇。我希望你以国家为重，受点委屈，捐弃个人前嫌......切勿迟疑，致误戎机！"

张自忠闻言，不假思索地回答："绝对服从命令，请长官放心！"

1938年3月12日下午，张自忠率第59军3万人，24小时急行军180华里，赶到临沂。

庞炳勋迎接张自忠进入军部，还没坐定，日军炮弹就落在院中爆炸。庞炳勋说："荩臣（张自忠字）老弟来得正好，你看这里多热闹！上午参谋长问我还有多少预备队？现在我的警卫都增援到第一线，再有就是我了。不过我决心在临沂和敌人拼战到底。"

张自忠笑着说："大哥你放心，我决尽力帮你打赢这一战！"

杂牌军的胜利

3月14日凌晨，反攻开始。

张自忠部从左翼强渡沂河，占领东岸，突然向敌后发动攻击。庞炳勋率部从城内发起反击。两军夹击，日军腹背受敌，飞机、大炮、坦克全部失去效用。

经五昼夜激战，日军全线败退，向莒县逃窜。

3月18日，第一次临沂保卫战结束。此战打死打伤日军约6000人，缴获大量军用物资。庞炳勋部伤亡70%，张自忠第59军伤亡亦超50%，其中第132师主力营被减员至两连。

战后，板垣师团被迫困在临沂无法前进，彻底粉碎了与矶谷师团在台儿庄会师的计划。正是这关键的十天延误，让矶谷师团孤军深入台儿庄，最终被中国军队围歼，成就了台儿庄大捷。

李宗仁后来评价："临沂之捷，实为台儿庄胜利的先决条件。"

为什么杂牌军能赢？

板垣师团这样的精锐，为什么会败给杂牌军？

第一，是玩命的决心。

庞炳勋这种在军阀混战里"保存实力"惯了的将领，到了民族危亡关头，是真敢拼命。他对李宗仁表态："为国效力，天日在上，万死不辞，我这次决不再保存实力，一定同敌人拼到底！"

部队进城时，百姓夹道欢迎，青壮年踊跃投军，老大娘拿着鸡蛋慰劳军队。庞炳勋对官兵说："我们如不拼命打日本人，真对不起老百姓！"

第二，是捐弃前嫌的团结。

张自忠和庞炳勋，两个有杀身之仇的西北军旧将，在国难当头时选择了携手。张自忠以大局为重，星夜驰援；庞炳勋坚守不退，以死相拼。这种团结，是杂牌军能打硬仗的精神根基。

第三，是灵活的战术。

杂牌军装备差，但熟悉地形，敢打夜战、近战。张自忠的"夜刀战"，让日军的飞机大炮发挥不了作用。部队阵型变化快，补给通道屡遭破坏，搞得日军晕头转向。

日军内部报告也不得不承认："临沂战役中，我军遭遇对手顽强抵抗，守军阵型变化极快，补给通道屡遭破坏，影响作战节奏。"

历史的回响

临沂保卫战打完，没有阅兵，没有彩旗。战后第59军撤离时，将阵亡将士集中埋于西郊三处黄土丘，未建碑，无标识。

但这场胜利的意义，远超战场本身。

它证明了：决定战争胜负的，不全是装备和番号，更是人的意志。 杂牌军装备落后，但保家卫国的决心不比任何精锐差。

板垣征四郎虽未就此倒台，但第五师团自此再未正面突破中国军队设防城市。这支"钢军"的神话，在临沂城下被杂牌军击碎了。

正如当时随军观战的中外记者和友邦武官所惊讶的："以一支日军最优秀的'王牌军'，竟受挫于不见经传的国军'杂牌部队'。一时中外哄传，彩声四起。"

1938年的临沂，一群被叫做"杂牌"的军人，用血肉之躯告诉日本人：中国，不是那么好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