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受胯下之辱之后,韩信来到母亲的坟前,跪在泥土上,双手合十,默默祭拜一番。寒风轻拂,他的心情如同坟头的黄土般沉重。祭毕,他从行囊里挑选出几部珍贵兵书,紧紧抱在怀中,又把随身宝剑别在腰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熟悉的淮阴城。那条熟悉的街道、那些曾经熟悉的面孔,在他眼中都变得陌生而遥远。
他开始了漫无目的的流浪,沿途乞讨为生。白日,他走进乡村小路,在人群中低声乞讨,或在田间帮工,换取一餐饭;夜晚,他在废弃屋舍、破庙或山洞中停留,暂时避风遮雨。零工活并非随手可得,乞讨的日子久了,也渐渐让人心生倦意与厌烦,于是他不得不辗转各地,走走停停,像被风吹散的落叶般无依。 所到之处,常常传来人们的闲谈和笑语。男男女女围在一起,眉飞色舞、绘声绘色地讲述着淮阴城的韩信如何怯懦,如何从别人裤裆下钻过去的故事,继而对那个曾是王孙公子、身材高大的韩信加以嘲讽、辱骂、笑谈。每一次听到这些话,韩信的心就像被冰封般寒冷,郁闷至极。为了自保,他不敢泄露自己的来历,更不敢说出自己的名字。 在流浪中,他渐渐产生了新的念头:既然无处可归,为何不将这段漂泊视作学习兵法的机会?沿途的山川地势、河流湖泊、城镇村落,都是兵家之学的实地勘查。这个想法让韩信心中稍感安慰,他继续上路,行乞、打零工,走过市井和村落,耳边不时传来关于自己怯懦之举的笑谈,但他已不再在意。相反,他对沿途人们低声抱怨朝廷暴政的言语异常上心,百姓的愤恨让他隐隐预感到,一场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数月后,韩信流浪至泗水郡附近。一个夏日午后,连日暴雨刚刚停歇,太阳火辣地从天穹倾泻下来,潮湿的泥土仿佛被蒸笼炙烤。韩信沿着空旷而泥泞的乡野土路艰难行走,饥肠辘辘。前几日的暴雨几乎让他一口饭都没能讨到,此刻饥饿感如同烈火般灼烧着腹部。周围没有村落,也看不见人烟,唯有一望无际的滩涂和零星农田,寻找食物几乎不可能。 饥饿难耐,他只好俯身在水洼边捧起浑浊的泥水一饮而尽,肚子顿时胀得生疼,走起路来哐哐作响,但仍难解饥渴。毒辣的阳光炙烤下,他头晕目眩,眼冒金星。正当他艰难前行时,忽然发现路边一棵大树下,白发白须的老人正远远朝他招手。 韩信擦去额头的汗水,缓缓走向老人,屁股一坐,瘫在地上。老人从布褡裢里取出一个饭团递给他:“小子,看你饿坏了吧?快吃吧。”韩信没有多言,只是狼吞虎咽地把饭团吞下,又拿起老人递来的皮囊喝水。老人继续掏出饭团,连递三次,韩信才感到身体稍有气力,才想起要道谢。 老人并未多言,只是笑眯眯地问:“吃饱没有?”韩信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老人拍拍身旁的褡裢,又指了指韩信腰间的宝剑,戏谑地说道:“小子,老朽的饭团还多着呢,你要是还想吃,就用剑赢了我手中的拐杖。”说着,便挥晃手中的拐杖。韩信心中顿时燃起怒火:连荒郊野外的老头子都敢戏弄自己,真是可忍孰不可忍!若非他年迈,且赠以饭食,真想一剑斩下。韩信沉声站起,冷冷道:“老人家,赠饭之恩,韩某感激不尽,但请切莫再戏弄晚辈。老人家保重,晚辈告辞。”说罢,拱手作揖,转身欲离。 未料老人戏谑地喊道:“小子,你就是韩信吧?难怪全天下人笑你怯懦!连个老头都不敢对付哟!”韩信猛然停步,心中惊愕:自己未报姓名,老人怎会知晓?霍地回身,两眼如炬,怒视老人:“老人家,请勿侮辱晚辈,晚辈因您年高且赠饭之恩,不欲伤害于您。” 老人笑道:“那你就来呀,小子,老朽不怕,就看你有无能耐伤到我。”话音未落,老人腾地起身,双脚叉开扎稳架势,手中拐杖舞动,呼呼生风。韩信大惊,饥饿和愤怒让他未曾仔细观察老人,只凭眼前这一招,就已明白对方非凡之人。他迅速抽剑横于胸前,抱拳行礼:“老人家,晚辈得罪了,还请承让。” 大树下,一老一少激烈对战。每一招每一式,韩信越战越惊,越战越兴奋。老人白发苍苍,却身手灵活如年轻人,拐杖舞动如游龙,刀枪剑戟之法全融于一杖之中,神乎其技。韩信心中佩服至极,暗暗自问:世间怎会有如此高人? 战罢,双方收手。老人笑道:“小子,功夫不赖啊!”韩信深施一礼,恭敬说道:“老人家承让,前辈技艺盖世,令晚辈钦服,晚辈学艺浅陋,冒犯之处还望海涵。”老人摆手:“小子,你功夫已不凡,何须自谦?老朽问你,可愿与我结伴同行?” “愿意,当然愿意!”韩信双眼放光,连声应答。二人结伴而行,相处之中,韩信发现老人不仅刀枪剑戟样样精通,更通晓兵法、排兵布阵。韩信佩服得五体投地,央求拜师。老人见其心诚,便收他为徒,带往微山湖中的小岛,韩信从此隐居,潜心学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