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类人的评价,比任何人都值得听——那就是真正挨过打的对手。
韩国人白善烨,号称"韩国第一名将",整个朝鲜战争期间跟志愿军正面交手三次,每次都被打得怀疑人生。更难得的是,他后来把自己怎么输的、输在哪里,全都老老实实写进了回忆录。
所以今天我们就来看看,在这位对手眼中,志愿军究竟有多厉害。
白善烨这人有点意思。他年轻时在伪满洲国当过军官,在东北追剿过八路军,所以他会说汉语,也见识过中国军队是什么路数。后来朝鲜战争爆发,他率部坚守汉江北岸,表现不错,升了将军,算是有些真本事。
但他最大那个"头功",其实有点水。
美军收复仁川、反攻平壤的时候,原定计划里压根没有韩国军队什么份——麦克阿瑟根本没把韩军放在眼里,觉得他们是"乌合之众",顶多跟在后面打扫战场。
白善烨急了,跑去找美军军长米尔本请战,声泪俱下,还把自己珍藏的一把苏制手枪送了出去,这才争取到一个跟美军骑兵师赛跑的机会,坐着借来的坦克,第一个冲进了平壤。
李承晚政府随即把他包装成民族英雄,"韩国第一名将"的名号就这么来了。
然而好景不长。1950年10月末,白善烨的部队在云山一带推进,气氛突然变得不对劲。
一个士兵抓到了一名俘虏,白善烨亲自去审,对方中年男人,穿着厚实的棉衣,两面可以穿,一面黄一面白,一看就不是普通朝鲜军人的装扮。
俘虏自称是广东人,是39军的正规部队,参加过解放海南岛。更要命的是,他说云山周围已经藏了数万中国军队,韩军第1师恐怕已经被包围了。
白善烨立刻打电话给米尔本:"我前方的全是中国人,不是个别的,是大部队。" 米尔本不信。麦克阿瑟更不信,觉得中国人顶多来几万人意思意思,不足为虑。
但白善烨信。他有个特殊原因——没几天后又抓到一名俘虏,一问,竟然是他在伪满洲国军官学校时一位老师的部队。他太了解这位老师的打法:偏爱夜袭,擅长穿插包围。
他不敢再等,立刻请求换防,把自己的阵地交给了美军骑兵第1师第8团,带着主力溜到后方二十公里当预备队。
结果美军第8骑兵团就这么接了个"烫手山芋"。
志愿军在云山打响之后,韩军第1师跑得飞快,用光了全师所有的炮弹做掩护,步兵撒腿就散了。美军第8骑兵团的第3营跑在最后,被志愿军包了饺子。营长受了致命伤,几个连长死的死、被俘的被俘,整个营几乎一个不剩。
这场仗之后,美国陆军被迫撤销了这个营的番号——这是美军160年历史上头一次干这种事。
云山一役让白善烨终于清醒了,但麦克阿瑟没有。
1950年11月底,麦克阿瑟发动了著名的"圣诞节攻势",号召士兵加把劲,圣诞节前回家团圆,阵地上甚至给大家备好了烤火鸡。
结果第二天,志愿军全线反击,韩军侧翼被打穿,还没跟敌人正面过招,白善烨的部队就不得不跟着大撤退,一路哭着退到了临津江边。
这一仗之后,整支部队的气都泄了。士兵们不再绝对听命令,求生本能开始压过军令。白善烨知道,这是大麻烦。
但他还是决定在临津江再赌一把。
他调来了美军三个炮兵营的支援,沿江南岸拉开了一道纵深将近十公里的防线,前后三道阵地,铁丝网、地雷一层一层往上堆,江边修了大量明暗地堡,火力交叉配合,他自己觉得,这回稳了。
志愿军那边,把这条防线研究得比白善烨还透。
116师师长汪洋带着团以上干部反复侦察,选了一段白善烨认为地形险峻、不可能从这里进攻的江岸做突破口——正因为敌人觉得险,这里的防备才最松。
他们提前三天开始挖工事,在距离对方阵地只有两三百米的地方,7500多名士兵和80多门火炮悄悄潜伏下来,一动不动藏了整整18个小时,没有一个人被发现。
1950年12月31日傍晚,106门大炮同时开火。
对岸正准备吃晚饭的守军被炸得晕头转向,几十个火力点瞬间哑火。炮火打了20分钟,号角吹响,突击队员趟着冰冷的江水冲过去,水深到腰,对岸是十英尺高的峭壁,他们爬上去。
从渡江到攻占前沿阵地,用了10分钟。
接下来的13个小时,116师向纵深推进了将近15公里,白善烨精心构筑的三道防线被一口气撕穿。
第1师三个团,两个被彻底打垮,剩下那个没垮的第11团,白善烨下令坚守,结果这个团根本不听他的,直接丢下全部辎重,头也不回地往南跑。
白善烨后来在书里写:"我两腿发软,两眼发黑,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第1师就这么完了?" 他不甘心,高喊要与部队共存亡,宁可自杀也不撤。旁边一个美军顾问看不下去了,二话没说把他抱起来扔上吉普车,踩油门就走。
与此同时,志愿军116师师长汪洋进了汉城,推开李承晚总统府的门,里面空无一人,留声机还在转,李承晚刚跑没多久。汪洋在李承晚的床上睡了一觉,后来成了部队里的一段笑谈。
三次交手,三次溃败。白善烨在回忆录里老老实实做了复盘,他给出的答案,比很多历史学家的分析都直接。
他总结了四条。第一条,"敌知我,我不知敌"——中国军队对韩军的情况掌握得出奇清楚,而联合国军对志愿军却近乎一无所知。第二条,志愿军行军极度神秘,速度极快,大部队转移能做到悄无声息。
第三条,志愿军擅长迂回包抄,从来不跟你正面硬磕,专门找你的空隙和软肋。第四条,他咬着牙写下:我方官兵对中国志愿军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感,仗还没打,心理上已经输了。
这四条,其实都是一件事的两面——志愿军把"用己之长攻敌之短"这件事做到了极致。
他们怎么行军?只在夜里走,时间精确到晚7点到凌晨3点,天一亮全部隐蔽,就地散开,严禁任何声响,谁暴露了目标就地处置,不打折扣。白善烨说,这支军队就像猫,白天完全看不见,天一黑就无处不在。
他们的号声也是一门学问。志愿军冲锋时吹号,起初美军和韩军一听到那个声音就开枪,把自己的阵地全暴露了。志愿军确认位置,再集中扑上来。这个"听声打枪"的本能,不知道害了多少守军。
最让白善烨感慨的,是他在清理战场时做的一件事——翻开志愿军战士的干粮袋。
里面什么都没有,就是土豆、黄豆,还有一把炒面。美军那边,那段时间正发烤火鸡。就是用这袋炒面,打败了吃烤火鸡的人,这事搁在白善烨脑子里一辈子也想不明白。
李奇微也想不明白。他接替麦克阿瑟之后,亲自跑到汉城北边的路口去拦溃逃的韩军,站在路中间使劲摇手,没有一辆卡车理他,全踩着油门从他身边冲过去。他在日记里写:我开始祈祷上帝,求他不要再让我看到这样的场面。
他后来解释韩军为什么这么怕志愿军,说这种恐惧有历史根源,朝鲜人对"天朝大国"军队的敬畏,几百年都刻在骨子里了,不是一两场战役能改变的。
白善烨也试图改变,他枪毙了几个逃跑的军官,授予连长以上军官战时可以不经审判直接枪毙逃兵的权力。有没有用?有一点,但也只是一点。
毕竟恐惧这种东西,枪毙不了。
他最后在书里引了《孙子兵法》: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然后说,这场战争让他彻底明白,当年联合国军实在太小看中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