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学子,无论是踏出国门求学,还是留学归来,往往成为推动体制革新、改良社会的先锋力量。在同治、光绪年间,那些促使清政府开始认真考虑宪政的举措,无不见证了留学生们的热情参与与积极推动。1905年12月,清政府派遣载泽、戴鸿慈、端方等五位大臣出访东西洋,专程考察宪政体制。考察团分两路行动:戴鸿慈、端方一队,载泽、李盛铎、尚其亨一队,沿途经过日本、美国及欧洲诸国,实地考察制度之异。随行人员各尽所能,有的专注学务,有的调查财政,有的研究司法,分工明确,力求在短期内取得最大成效。显而易见,当时唯有精通外语、熟悉国外政情者,才能深入采访、调查、考察,获得真正有价值的成果,因此留学生自然成为首选的随行人员。 清朝考虑推行宪政,其实也是时局所迫。维新变法失败后,本欲按自身意志整顿朝纲的大清朝,却接连遭遇不幸。义和团运动爆发,一群固执的顽固派无视时代洪流,极力怂恿慈禧利用义和团排外,最终酿成庚子国难。慈禧携光绪帝仓皇西逃,历经艰难困顿,颜面扫地,心情沉重。痛定思痛之下,她一方面严惩那些作乱的顽固官僚,一方面急切地表达了进行改革的决心,仿佛要以行动重塑大清的尊严。 1901年1月29日,逃至西安的慈禧太后展现出振作之姿,发布上谕,要求王公大臣、封疆大员各就现在情形,参酌中西政要,举凡朝章国故、吏治民生、学校科举、军政财政,当因当革,当省当并,或取诸人,或求诸己……各举所知,各抒己见,通限两个月,详悉条议以闻。这道谕令,如一声春雷,唤醒了沉寂的朝廷与地方大员,他们纷纷响应,各抒己见,试图在乱世中寻找出路。
慈禧太后谕令发布后,朝廷与地方大员反应强烈。在众多条陈中,两江总督刘坤一与湖广总督张之洞的联合会奏尤为引人注目。他们上奏了三道折子,即《变通政治人才为先遵旨筹议折》、《遵旨筹议变法谨以整顿中法十二条折》与《遵旨筹议变法谨以采用西法十二条折》,史称江楚会奏三疏。这些奏折的核心思想鲜明而深刻:惟有学习西方,进行变法,才能培养大批经国之才,使军事强大、教案减少、条约公平、矿业开辟、洋人不敢横行、乱党得以平息。慈禧太后细阅后,发现其中许多建议可行,遂指示随时设法,择要举办,彰显出她在权力与务实之间的敏锐平衡。 同年四月,慈禧太后下令设立督办政务处,由奕劻、李鸿章等重臣督理政务。自此,慈禧主导的新政正式展开。虽然在民间,她一向被视作专横阴险、权欲极盛的女性,但庚子之后的新政,实则并非毫无可取之处。与康有为一脉的维新变法相比,慈禧的改革更为温和,也更能被朝中保守派和洋务派接受,符合当时中国的实际国情,具有更强的可操作性与实践意义。 庚子之后的新政,在政治上借鉴了维新派裁汰冗员的思路,设立了外务部、商务部、学部、巡警部、邮船部等新部门,意图革新传统六部体制;在经济上,则在维新派鼓励工商发展的基础上,制定了《商人通例》、《公司律》、《破产律》、《商会简明章程》等一系列法律,为工商发展提供制度保障;军事上,在整顿团练、改革八旗兵的基础上,提出编练新军、建设现代化军队的理念;文化教育方面,在袁世凯、张之洞积极推动下,废除了延续数千年的科举制度,新式教育与海外留学逐渐成为潮流。慈禧太后推行新政,其实是一种无奈之举。在发动维新政变之后,国内外形势骤然变化,她不得不回到改革轨道上来。庚子之后,慈禧痛定思痛,作为朝政直接操纵者,她对新政寄予厚望,渴望通过改革给国人一个交代。然而,列强的强势干预及国内政治、社会动荡,使她无法在理想条件下稳步推进改革。 1904年,日俄战争爆发,弹丸小国日本竟击败了庞大的沙俄帝国,这一意外胜利震动世界,也令国内外舆论认定:君主立宪制的国家能够战胜专制帝国。从此,朝野上下愈发相信中国的出路在于君主立宪。在强烈的社会呼声与现实压力之下,慈禧太后终于将新政引向宪政改革的方向,试图以制度创新回应时代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