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联合国防治荒漠化大会即将在蒙古国首都乌兰巴托召开,距离会议仅剩不到两个月。这本应是蒙古国展示治沙决心的绝佳窗口,也是中蒙生态合作有望延续的重要契机。然而,今年3月,蒙古政坛再起波澜,原总理赞丹沙塔尔递交辞呈,由年仅39岁的乌其尔勒接任总理。这一政治变动,让外界不禁担忧:原先政府制定的生态规划能否延续?与此同时,蒙古国在2025年的煤炭出口已达8390万吨,矿业出口仍是国家经济的核心支柱。草场退化、荒漠化和沙尘暴等问题交织出现,持续威胁着中国北方的生态安全。
要理解如今蒙古为何成为沙尘的重要来源,还必须追溯这片土地的历史。如今中国人在提到蒙古国时,常称其为外蒙古,这是因为中国境内还有一个内蒙古自治区。虽然内蒙与外蒙同属蒙古族土地,但一个是中国省级自治区,另一个却是独立国家。蒙古位于蒙古高原,横跨东亚北部内陆,西起阿尔泰山,东至大兴安岭。从匈奴、鲜卑,到柔然、突厥,从回鹘、契丹,一代代游牧民族在这片广袤草原上兴衰更替,最终真正站上历史舞台的,是蒙古民族。 铁木真的曾祖父是蒙古历史上重要首领合不勒汗。蒙古人的祖先室韦族最初只是辽阔草原上一支不起眼的群体,先后臣服于草原和中原王朝。随着女真人取代契丹、灭辽、再南下攻北宋,草原上的权力真空日益明显。12世纪时,蒙古各部逐渐崛起,合不勒汗被推举为首领。然而他去世后,各部内部纷争不断,这也为后来铁木真的成长埋下了复杂的政治背景。 当也速该被塔塔尔人毒死后,铁木真的家族失去了部众支持,母子被抛到草原政治风浪的边缘。也速该的长子,也就是日后纵横草原、灭国无数的成吉思汗铁木真,在札木合和克烈部的帮助下,重新降服曾经抛弃母子的蒙古各部,击败塔塔尔人和蔑儿乞人。随后铁木真与札木合反目,草原各部再次陷入争夺。十三翼之战之后,尽管铁木真一度受挫,但札木合的残暴行径使各部贵族纷纷倒向铁木真,草原上的天平开始向他倾斜。 铁木真不仅击败了札木合,还消灭了克烈部和乃蛮部,成为蒙古高原最强的统治者。他命乃蛮部的国师塔塔统阿用回鹘字母拼写蒙古语,这标志着蒙古文字的发展起点。公元1206年,蒙古各部贵族在斡难河源头举行库里台大会,共推铁木真为大蒙古国大汗,尊号成吉思汗。随后,他多次进攻西夏,迫使西夏附蒙古伐金,并于1211年亲率大军全面进攻金国,仅十几年便夺取黄河以北大片土地。 公元1218年前后,蒙古与花剌子模冲突爆发。蒙古商队在讹答剌城被杀,蒙古使者遭侮辱甚至杀害,铁木真决定西征花剌子模。从铁木真到其子孙拔都、旭烈兀,蒙古人的西征最终建立了横跨亚欧的庞大帝国,成为人类历史上疆域最辽阔的帝国之一。成吉思汗的孙子蒙哥去世后,其弟忽必烈和阿里不哥为争夺汗位刀兵相见,大蒙古汗国陷入分裂,直至后世才形成相互承认又各自为政的局面。 1368年,明军北伐步步逼近,元朝退回蒙古草原,这便是历史上的北元。此后蒙古各部长期分裂,东蒙古和西蒙古之间争斗不断。1449年,瓦剌首领也先南下攻明,明英宗在土木堡之变被俘,成为明代边疆史上的重大转折。也先虽一度称汗,但未能稳住蒙古各部。直至15世纪末,达延汗重新整合蒙古各部,蒙古草原才再次实现较大程度的统一。随后,外喀尔喀、内喀尔喀、察哈尔、卫拉特等力量各自发展,为后来的蒙古国历史奠定基础。 原本在哈拉哈河一带游牧的喀尔喀蒙古,逐渐成为漠北蒙古主体,也就是今天蒙古国历史渊源的重要部分。1691年,漠西蒙古准噶尔汗国大举入侵喀尔喀蒙古,在一世哲布尊丹巴活佛推动下,喀尔喀各部王公前往多伦,朝见清圣祖康熙皇帝。这次多伦会盟成为喀尔喀蒙古正式纳入清朝统治体系的重要标志。 清朝将喀尔喀蒙古划分为土谢图汗部、车臣汗部、赛因诺颜部和扎萨克图汗部,统称外扎萨克蒙古,这也是外蒙古称呼的重要历史来源。1911年,喀尔喀蒙古王公趁辛亥革命之机,在俄国支持下宣布独立,拥戴八世哲布尊丹巴活佛为博克多汗。1915年,中俄蒙三方签署《恰克图协定》,外蒙古取消独立名义,改为中国宗主权下的自治。1921年,苏俄红军与蒙古革命力量进入库伦,也就是今日乌兰巴托。 1924年,蒙古人民共和国成立。二战结束后,1945年10月,外蒙古独立问题举行公民投票,中国政府于1946年承认外蒙古独立。此后,外蒙古以蒙古人民共和国存在几十年。1992年,蒙古通过新宪法,将国名改为蒙古国,实行多党制和市场经济。1996年,蒙古迎来首次真正意义上的政党轮替。历史绕了一大圈,曾经金戈铁马的大草原,如今却成了让邻国头疼的沙尘重要来源。中国曾是荒漠化严重国家之一,沙土随北风席卷而来,每逢沙尘袭来,漫天黄沙遮蔽天地。 为治理沙尘,几代勤劳智慧的中国人植树造林,在北方13个省、自治区、直辖市筑起一道绿色长城。三北工程自1978年启动,国家林草局资料显示,工程区森林覆盖率从1977年的5.05%提升至2020年的13.84%,在祖国北疆建立了抵御风沙、保持水土、护农促牧的绿色屏障。这项事业不是短期之功,而是中国人40多年接力奋斗的结果。沙化土地持续治理,防护林体系不断延伸,荒漠化防治逐渐成为中国生态治理的一张名片。 联合国相关机构多次肯定中国防沙治沙经验,称其为全球荒漠化治理的重要参考。自2021年起,蒙古国启动十亿棵树计划,目标在2021至2030年间种植至少十亿棵树。蒙古总统呼日勒苏赫当时也承认,源自蒙古国的沙尘暴不仅影响本国,也波及周边国家,蒙古约75%的土地遭受不同程度荒漠化。然而,植树造林不是喊口号可成事的。新华社2024年5月援引蒙古总统新闻办公室消息称,截至当时,该计划两年多来仅种植4200万棵树,储备6300万棵树苗,离十亿棵树的目标仍有很大差距。 中国并未袖手旁观。内蒙古等地持续支持蒙古十亿棵树计划,向蒙古出口苗木,传授治沙经验。国家林草局数据显示,内蒙古已累计向蒙古出口苗木1170余万株,并通过国际培训班分享荒漠化治理经验。然而,蒙古经济仍高度依赖矿业。蒙古海关总署数据显示,2025年硬煤出口量达8390万吨,同比增长5.6%;若计入褐煤,全年煤炭总出口突破9000万吨,煤炭、铜、铁矿等矿产品占出口大头。 矿业扩张带来的土地扰动、运输压力和生态代价,不免让周边国家忧虑。草场退化、矿业开发、气候变化、过度放牧交织,使蒙古荒漠化问题难以根治。几次植树活动或口号式项目无法真正扭转趋势。三北防护林再壮观,也无法完全阻挡跨境沙尘。中国在境内努力了40多年,但北方重要沙源地治理若跟不上,沙尘仍可能随风侵袭华北、东北乃至更广区域。2026年8月17日至28日,联合国防治荒漠化公约第十七次缔约方大会将在乌兰巴托举行,主题是恢复土地,重燃希望。对蒙古国而言,这不仅是一次国际会议,更是一场必须面对的现实考试。 蒙古国当然有发展经济的权利,也需要利用资源改善民生。但若一边依赖矿业出口拉动经济,一边让草原退化、戈壁扩张、沙尘外溢,最终损害的不只是邻国,也会吞噬蒙古自身的未来。中国人用40多年在北方筑起的绿色屏障来之不易。蒙古若想在乌兰巴托大会上展示担当,不能仅停留在口头上的十亿棵树计划,必须将矿业约束、草场修复、植树管护、水资源保护和跨境生态合作落到实处。沙尘无国界,生态不会等政治慢慢扯皮。对中国而言,继续推进三北工程、加强边境生态治理,是必须坚持的长期战略;对蒙古国来说,少一些短期资源冲动,多一些长期生态责任,才能避免草原持续退化。否则,历史遗留的大草原,真的可能在一代人的手中,被风沙一点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