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众多民族之中，斯拉夫人无疑占据着极其重要的一支力量。按照内部划分，他们通常被分为东斯拉夫、西斯拉夫和南斯拉夫三大分支。而在现代学界的普遍认知里，东斯拉夫人内部又主要包括俄罗斯人、乌克兰人以及白俄罗斯人这三个民族。虽然今天人们往往将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视作两个彼此独立的民族，但从斯拉夫这一更大的民族共同体来看，他们依然同属于东斯拉夫这一分支，这恰恰说明两者之间的历史渊源极其深厚，彼此关系密切，真正意义上的分化时间其实并不算久远。那么，问题也就自然浮现出来：俄罗斯人和乌克兰人，究竟是在何时、又因何走向分化的呢？ 俄乌的共同祖先——基辅罗斯 大约在公元600年前后，斯拉夫人已经逐渐完成了东西南三大方向的分化。而早期的东斯拉夫人，在中东欧复杂的民族竞争格局中整体处于相对弱势地位，因此长期不得不向周边更强大的势力俯首称臣，其中既包括信仰犹太教的可萨突厥汗国，也包括来自北方的维京人分支瓦良格人等外来力量。

一些历史记载表明，到了公元882年，瓦良格人贵族奥列格从可萨突厥势力手中夺取了今天乌克兰首都基辅一带的控制权，并在此基础上建立了留里克王朝。此后，留里克王朝的历代统治者不断向外扩张，将周边分散的东斯拉夫部落逐步纳入统治之下，最终形成了一个相对统一的东斯拉夫国家，也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基辅罗斯。到了11世纪，基辅罗斯已经成长为当时欧洲疆域最为辽阔的国家之一。在西欧以及东罗马世界的记载中，基辅罗斯被称为鲁塞尼亚，而这一名称本质上正是拉丁语对罗斯一词的音译结果。 然而历史的走向并未止步于此。公元1054年，被后世称为智者的基辅大公雅罗斯拉夫去世之后，基辅罗斯内部的政治结构迅速松动，各地王公逐渐走向独立割据，很快分裂为大约18个相对独立的小公国。需要强调的是，这种分裂更类似于中国历史上的藩镇割据或地方军阀化，并不意味着东斯拉夫人在民族层面发生了真正的断裂。当时的东斯拉夫人整体上仍然保持着较为统一的民族认同，因此外界依然习惯将这一地区统称为基辅罗斯或鲁塞尼亚。 这里是文章

进入13世纪上半叶，西进的蒙古大军多次对罗斯诸国发动大规模入侵。尽管罗斯各公国曾尝试联合抵抗，但最终仍然难以阻挡蒙古铁骑的推进。公元1240年12月，成吉思汗长孙拔都在经历长期围城之后攻陷基辅，基辅罗斯正式宣告灭亡，整个罗斯地区随之纳入蒙古人建立的金帐汗国统治体系之下。 不过需要指出的是，在金帐汗国的统治时期，其对罗斯地区的管理方式更多是一种间接统治。鞑靼人会派遣代表驻扎当地，监督罗斯贵族的行动，并负责征收赋税，同时也有权征调罗斯军队参与对外战争。然而在日常治理层面，实际行政权仍然掌握在本地罗斯贵族手中。因此，从民族文化角度来看，这一时期罗斯人的身份认同并未发生剧烈变化，内部的分化趋势也并不明显。 这里是文章

尽管大部分罗斯地区都处于金帐汗国统治之下，但在其西部边缘的加利西亚与沃里尼亚地区（大致对应今天乌克兰最西部一带），由于紧邻波兰与立陶宛，这两个国家的势力很快渗透进入该地区。最终在14世纪，波兰与立陶宛在这一地区逐渐压制了金帐汗国的影响力，并扶植建立了一个向其称臣的加利西亚-沃里尼亚王国。在欧洲历史记载中，该王国有时也被称为鲁塞尼亚王国或罗斯王国。可以说，从这一时期开始，由于分别处于不同政治力量的影响范围之内，加利西亚与沃里尼亚地区的罗斯人，在政治归属上已经与其他罗斯地区产生了某种程度的裂痕。 俄罗斯统一东斯拉夫人的努力 而在仍然受金帐汗国控制的广大罗斯地区（其中也包括今天乌克兰的大部分区域），莫斯科公国在14世纪逐渐崛起，并最终在15世纪实现了完全独立。在此基础上，莫斯科公国逐渐将重新统一罗斯视为自身的重要使命。然而在其摆脱金帐汗国控制的过程中，波兰与立陶宛也同步加强了对加利西亚与沃里尼亚的掌控。公元1399年，这两个国家甚至直接瓜分了该地区，将其纳入各自的直接统治之下。

这里是文章 随后近300年的历史中，莫斯科及其后来的俄罗斯国家，与波兰、立陶宛之间围绕乌克兰地区展开了反复争夺。公元1569年，波兰与立陶宛合并组成波兰-立陶宛联邦，此后原本由立陶宛控制的乌克兰部分地区逐渐转归波兰管辖。在这一过程中，乌克兰西部的一部分贵族开始出现明显的波兰化倾向，他们使用波兰语与拉丁语，并由原本信仰东正教逐渐转向天主教，同时还推动当地中下层民众改宗天主教，并引入犹太人参与土地经营与商业管理，这也迅速在社会底层积累了大量矛盾与不满。 与此同时，乌克兰地区还出现了一个极具特色的群体——哥萨克人。关于其起源至今仍存在不同说法，但总体而言，这是一个崇尚武力、以军事自治为核心组织形态的群体。由于长期受到西部波兰化贵族的歧视与压迫，哥萨克人与之冲突不断升级，最终在1648年爆发大规模起义。起义初期，哥萨克人曾试图借助奥斯曼帝国及其支持的克里米亚汗国力量对抗波兰，但奥斯曼帝国随后反而趁机对乌克兰南部发动袭击，而克里米亚鞑靼人也在冲突过程中多次与哥萨克人发生矛盾，最终双方彻底反目。

这里是文章 在这种复杂局势下，哥萨克人于1654年选择与俄罗斯沙皇结盟，共同对抗波兰。这场起义也使乌克兰历史上第一次出现了具有一定自主性的政权形态，因此在乌克兰历史叙事中具有极其重要的地位，哥萨克人也由此成为民族记忆中的重要象征。例如在现代乌克兰国歌中，第二段最后一句歌词便提到：我们都是哥萨克一族，我们同源同种。 然而在1700年至1721年的大北方战争期间，波兰趁俄罗斯深陷与瑞典的战争之机，再次对哥萨克地区发动进攻。此时俄罗斯因主力投入对瑞典作战，无力支援哥萨克人，结果哥萨克人甚至一度转而与俄罗斯的敌人瑞典结盟。

这里是文章 但不久之后，俄罗斯在关键性的波尔塔瓦战役中击败瑞典，使瑞典国力迅速衰落。此后哥萨克人逐渐完全沦为俄罗斯的附属力量，俄罗斯也在当地设立基辅省进行管辖。到了1764年，俄罗斯女皇叶卡捷琳娜正式废除哥萨克酋长制度。尽管哥萨克人曾进行零星反抗，但很快被镇压。此后，乌克兰及俄罗斯帝国境内的哥萨克人反而逐渐转变为对沙皇最为忠诚的群体之一，大量加入俄军，并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成为帝国扩张的重要军事力量。 这里是文章

进入18世纪，波兰-立陶宛联邦彻底衰落，最终在三次瓜分中被俄罗斯、奥地利与普鲁士分割殆尽。原本由波兰控制的乌克兰西部利沃夫一带（加利西亚地区）落入奥地利之手。与此同时，俄罗斯在俄土战争中击败奥斯曼帝国，将其势力彻底逐出乌克兰中南部。此外，原本控制乌克兰西南部外喀尔巴阡地区的匈牙利，也逐渐被奥地利纳入统治体系。至此，乌克兰地区大致形成了东部大部分由俄罗斯控制、西部少部分由奥地利控制的格局。 乌克兰民族概念何时诞生？ 尽管乌克兰地区在数百年间政权更迭不断，但直到19世纪初，乌克兰地区的罗斯后裔仍未被普遍视为独立于俄罗斯人的单一民族。虽然偶尔也被称作鲁塞尼亚人以示区分，但如前所述，这一名称本身就源于罗斯的拉丁语音译，因此在当时的认知体系中，他们更多仍被看作罗斯民族的不同分支。尤其是在俄罗斯控制乌克兰东部之后，当地推行标准俄语教育，使得居民与俄罗斯本土之间的语言与文化差异进一步缩小，这一地区也被称为小俄罗斯。

这里是文章 然而，在这一时期，奥地利统治下的加利西亚却逐渐成为乌克兰民族意识萌芽的关键土壤。众所周知，当时的奥地利哈布斯堡王朝虽然统治阶层主要为日耳曼人，但其疆域内还包括大量匈牙利人与斯拉夫族群，而日耳曼人本身在帝国人口中仅占约20%，因此帝国并未强制推行全面同化政策，而是允许各民族使用自身语言进行教育与文化活动。在这种环境下，加利西亚地区虽以罗斯后裔为主体，但由于其方言长期在本地教育与宗教体系中使用，当地居民逐渐形成了与俄罗斯人并非同一民族的认知。 这里是文章

尤其是在1848年欧洲民族大起义之后，奥地利进一步放宽了加利西亚地区的母语教育政策。次年，当地在制定语言标准的过程中首次正式提出：东斯拉夫语言可以被划分为三种独立语言，而非单纯方言关系，即乌克兰语、白俄罗斯语与俄语，并开始为乌克兰语制定标准发音体系。在这一过程中，他们在一份宣言中明确指出： 我们是拥有1500万人口，说着同一种语言的大鲁塞尼亚人的一部分，其中有250万人生活在加利西亚。 也就是说，这份宣言第一次在制度层面明确将乌克兰人（即所谓大鲁塞尼亚人）与俄罗斯人区分开来，赋予其相对独立的民族身份。

此后，加利西亚地区逐渐将自身与俄属乌克兰居民共同称为鲁塞尼亚人，这一认知在随后几十年中跨越政治边界不断传播，乌克兰民族意识由此逐渐成形。因此可以说，乌克兰民族作为一个现代民族概念，实际上是在19世纪中后期才逐渐确立的。而从单一民族向双重民族认同的转变，也与乌克兰西部长期受到波兰、立陶宛以及奥地利等外部势力深度影响密切相关。 这一民族观念一经提出，便迅速在俄罗斯统治下的乌克兰地区产生影响。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加利西亚地区曾一度被沙俄军队占领，这一变化反而加速了加利西亚与其他乌克兰地区之间的人员流动，使乌克兰民族意识进一步传播与强化。 这里是文章

1917年3月8日，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局势不利、国内经济濒临崩溃的背景下，俄罗斯爆发二月革命。不久之后，乌克兰人在基辅建立了乌克兰民族共和国，而当时的俄罗斯临时政府也迅速承认了乌克兰的自治地位。随后在1917年11月十月革命爆发、俄罗斯临时政府被推翻之后，反对苏俄的乌克兰民族共和国宣布从俄罗斯独立，并在不久后成为德国的附庸国。 在这种局势下，乌克兰境内的布尔什维克也迅速在哈尔科夫宣布成立乌克兰苏维埃共和国，该政权主张与苏俄联合，建立统一国家。随着德国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战败并投降，失去外部支持的乌克兰民族共和国很快被苏俄及乌克兰苏维埃共和国击败，乌克兰最终并入苏俄体系，并随后成为苏联的创始加盟共和国之一。 这里是文章 然而与此同时，当时乌克兰西部的加利西亚等地区却重新成为独立后的波兰领土，这种格局某种程度上重现了俄罗斯帝国时期奥地利控制乌克兰西部的历史状态。在这一复杂局势下，苏联实际上也难以取消乌克兰苏维埃共和国的存在。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随着苏联成为主要战胜国，才最终将乌克兰西部重新纳入作为苏联加盟共和国的乌克兰版图之中。（图片来自网络，图片版权归属其原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