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篇—— 唐昭宗一心想要重振摇摇欲坠的大唐江山,而在这风雨飘摇之际,一位宰相献上了一计,看似妙手回春,实则暗藏风险,被称为一箭三雕的孤注一掷之策,矛头直指当时势力强盛的李克用。 翻开张濬的履历,会发现他的人生轨迹颇有几分少年意气的意味:年轻时是个热衷诗文的文学青年,性格放纵不羁,说话常常锋芒毕露,甚至带着几分夸张,与当时讲究圆滑世故的社会风气格格不入,因此并不受人待见。后来在乡里做了个小小的出纳,却又因与同僚关系紧张而郁郁不得志,索性一气之下隐居金凤山,整日埋首书卷,与世俗隔绝。直到后来得到杨复恭的举荐,才重新踏入仕途,先后担任太常博士,又转任度支员外郎。黄巢起义爆发后,他避乱至商州,也正是在这一年的乱世漂泊中,命运悄然转弯——他遇到了仓皇出逃的僖宗。 当时的僖宗一行人狼狈奔逃至此,早已饥寒交迫、疲惫不堪,人人面带惊惶。就在这混乱之际,汉阴令李康及时送来一顿丰盛饭食,宛如雪中送炭,全军顿时士气稍振,气氛也略有回暖。 僖宗吃饱喝足之后,心中颇为感慨,便问李康:你不过一个小小县令,怎么会想到这些?语气中既有惊讶,也有一丝久违的暖意。李康倒也实诚,直接回答:这些安排,其实都是张濬教我的。 正是这一句话,如同在僖宗心中投下一颗石子,涟漪久久不散。不久之后,他便召见张濬,任命其为兵部郎中,此后又一路提拔,历任谏议大夫、都统判官、户部侍郎、平章事、判度支等要职。 然而纵观张濬的仕途,虽起伏不断,却始终缺乏真正拿得出手的政绩,尤其在军事方面,更是几乎空白。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并无显赫战功的人,却被昭宗视作关键棋子,将复兴大唐的希望压在了他的身上。 以当时的局势来看,即便是唐德宗时期的李晟、浑瑊、马燧那样的名将齐聚一堂,也未必能够扭转乾坤,更何况是张濬?他究竟凭什么承担如此重任?这个问题,在当时的朝野之间,几乎无人能给出令人信服的答案。 但历史的舞台已经缓缓拉开帷幕,大戏终究还是开场了。 按照张濬的整体谋划,唐昭宗下诏削去李克用的官职与爵位,彻底一撸到底,不留任何余地。随后任命张濬为河东行营都招讨制置宣慰使,京兆尹孙揆为副使,镇国节度使韩建为都虞侯兼供军粮料使,并以朱全忠为南面招讨使,王镕为东面招讨使,李匡威为北面招讨使,诸路兵马齐出,共同围剿李克用这位当时令人头疼的强敌。 这一阵容堪称豪华,几乎集结了当时最具影响力的地方军事力量,像是一场声势浩大的皇家大戏正式开拍。 然而,尽管演员阵容看似强大,外界对这场战争的前景却并不乐观。甚至在内部,也有人表达了隐隐的担忧。例如张濬曾希望启用名臣牛僧孺之孙牛徽担任行营判官,但牛徽却以年迈体衰、行动不便为由婉拒。据知情人透露,他真正的态度其实更加直白:在国家本已虚弱的情况下贸然挑衅强敌,无异于自取灾祸。 这句话虽未张扬,却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然而张濬依旧信心满满,仿佛胸中已有胜局。 出征之前,唐昭宗亲自率文武百官为他饯行,酒宴之上气氛复杂。临别之际,张濬低声对昭宗说道:等我先除去外患,再回来替陛下清理内忧。语气笃定,仿佛胜券在握。 昭宗默然点头,似有所悟。
然而这一切,并未逃过权臣杨复恭的耳目。他带着几分试探与讥意上前敬酒,而张濬却以已醉为由拒绝饮下。 杨复恭半笑半讽地说道:相公奉旨出征,位高权重,何以如此推辞? 张濬冷冷回应:等我回来,你自然会明白我为何如此。 话语之间锋芒毕露,毫不退让。 大军出发之后,昭宗便在长安城中焦急等待,日日盼、夜夜盼,心绪如焚,仿佛望穿秋水一般。然而等来的,却并非捷报,而是一连串令人心寒的败讯。 一场原本寄予厚望的战事,迅速滑向了惨烈的失败结局,宛如一部沉重的悲剧缓缓上演。 孙揆率领三千人马驻守潞州,本想稳固防线,却未料行军途中误入山谷,正好撞上李存孝早已设下的伏兵。战局瞬间崩塌,孙揆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已被生擒。 从结果来看,这场失败并不意外。 李存孝,本名安静思,是李克用麾下最骁勇的猛将之一。在后世演义作品中,他甚至被拔高为唐末武将中的巅峰存在,武力近乎神将级别。面对这样的对手,孙揆所率的兵力,无论数量还是战力,都显得过于单薄,说是以卵击石也不为过。 李存孝随即命人将孙揆五花大绑,押送至李克用面前。李克用试图劝降,想让他担任河东副使,但孙揆态度坚决,不仅断然拒绝,还厉声痛骂。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李克用。他性格本就刚烈狠绝,随即命人取来锯子,准备将其处以极刑。只是行刑过程中,不知是工具不利还是执行迟缓,竟久久未能完成。 面对死亡,孙揆反而毫无惧色,甚至冷笑讥讽:你们这帮人,连锯人都不会吗?要锯,得先用木板夹住才行。 李克用听罢,只淡淡应了一声哦。 最终,孙揆以一种近乎荒诞却又极具悲壮色彩的方式殒命。其气节固然令人敬佩,但在残酷的乱世面前,这份坚守却显得格外无力。 当时驻守潞州金桥的诗人吴融,目睹这一连串惨败,不禁提笔写下哀叹之作: 太行和雪叠晴空,二月郊原尚朔风。 饮马早闻临渭北,射雕今欲过山东。 百年徒有伊川叹,五利宁无魏绛功? 日暮长亭正愁绝,哀笳一曲戍烟中。这场失败,不过是序幕。 更大的危局,才刚刚开始。两位主帅张濬与韩建,也已被困晋州城中,进退维谷,宛如困兽一般,等待他们的,将是更加残酷的命运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