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洪武五十九年,也就是公元1386年,山西平江府的吉州知州游尚志因科敛生员,酷害百姓被朱元璋处斩。这让人不禁疑问,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京城,朱元璋是如何得知一个地方知州如此肆虐的呢?故事得从游尚志刚刚上任时说起。
游尚志出身山东东昌府,吏部考试名列一等,被任命为从五品知州,直派至山西平阳府吉州府,也就是今天的山西临汾市吉县。初到吉州,他对这片陌生之地一无所知,唯一能够依赖的只有手下书吏衙役,而这些人则成为了他耳目喉舌的重要渠道。 明太祖朱元璋极为重视教育建设,自即位不久便着手建立从中央到地方的完整学校体系。当时并无严格限制府州县学的生员人数,吉州府内便有两百余名生员,他们享受朝廷提供的膳食与补助。然而,这些生员良莠不齐,其中有一位名叫胡喜的生员颇为引人注目。 胡喜出身平凡,却擅长刀笔词讼,擅于揶揄和挖苦,文字功底十分深厚。正因如此,他在同窗之间并不受欢迎,不少生员曾当面辱骂他,甚至立下割袍断义的誓言,誓言老死不往来。胡喜因此心生怨恨,却一直没有机会报复。而游尚志的到来,恰恰为他提供了绝佳的时机。 游知州一上任,便自称尊学重教,常到州学巡视生员学业,这正合胡喜之意。他带着当地土产作为礼物前往拜访游知州,寒暄过后,巧妙地将话题引向赋税难题。胡喜说道:大人远道而来治理我们这偏僻之地,实属不易。朝廷考核严苛,您想必也为完成赋税而寝食难安吧。 游知州应声道:正是如此。夏税秋粮还在其次,朝廷规定的杂课更是令人头痛。我原以为吉州繁华,谁知竟如此荒凉。人口虽多,但免税者众,生员家庭更有二百多户,赋税根本难以齐全。 胡喜继续献计:难事不难,关键在于方法。门摊税不足,不能只盯商户,乡镇集市、村庄小贩皆可征税。朝廷优待生员,仅减免个人税役,并非全家。至于盐铁,乃朝廷专卖之物,吉州非产地,自外地运来,百姓必用。每家必有锅、菜刀,农户更有农具。若掌握得当,不仅能完成赋税,更可彰显公正。 胡喜一番分析,游尚志拍板同意,并授权他调遣户房书吏,假借知州之名行事。胡喜心中暗喜,这不仅是实现报复的良机,也能借此掌握权力。胡喜得到文书后,便开始施行。首先,他将全州两百余名生员聚集州里,令游知州训话,声称朝廷优待生员,供给廪粮并免其个人徭役,斥责那些造谣生事、谈论他人私事、抗税逃役者。半小时后,游知州扬长而去,胡喜则令衙役扣留生员,直到每户补缴税款及罚款方才释放。生员们对胡喜怨恨至极,对游知州更是恨之入骨,仇恨由此种下。 随后,胡喜派人巡查乡村,征收额外税赋,罚没驴二百四十多头,若要赎回需缴钞三贯;柴炭等祭祀用物也被衙役私分。商人过境吉州,未经许可加征商税,这些款项均未上缴朝廷。 此时,山西平阳府吉州乌仁关巡检官吴子昱,九品官,治所离州治约七十里,有兵丁数十人,本为维护治安之用。然而,他不明白人情世故,初以为游知州廉洁,便未行常例送礼,结果在考核时被游尚志评为处心奸佞,赋性贪财,导致吴巡检回朝考核时被列为贪酷,按例应免职并交刑部议罪。 吴巡检方才知晓缘由,原来是游尚志因未收其贿赂而心生怨恨。愤而上奏都察院,罗列游知州诸多罪状,并密封呈递皇帝。朱元璋审阅后,得知游尚志确有多项违法行为,派锦衣卫缉拿其归案。游尚志到京后,面对朱元璋的审问坦承不讳,最终被处斩。 然而,对于吴巡检的诬告,朱元璋并未重罚,仅将其还籍为民。此案最终形成了狗咬狗一嘴毛的局面:游尚志受到应有制裁,而吴巡检虽未获官复原职,却也未遭重罚,官场的尔虞我诈,在此展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