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多人眼中,多人眼中,戈尔巴乔夫被贴上了苏联掘墓人的标签,仿佛苏联的解体是他一手推动并必须承担全部责任的结果。在一种流行的叙事里,如果他的改革没有走向对苏联既有体制的否定,那么这个庞大的国家或许不会走向终点,甚至还有可能在调整中实现转型与延续。然而现实往往比想象更复杂。苏联晚期社会内部形成的共识,恰恰是对既有体制进行深度改革的迫切需求,戈尔巴乔夫的一系列举措,在某种意义上更像是对时代压力的回应与顺势而为,而非凭空改变历史走向的单一推手。
在苏联走向解体的关键前夜,那些不愿放弃旧有苏联体制的力量曾试图进行最后的反扑。1991年8月19日,苏联副总统亚纳耶夫发布命令,宣布由于戈尔巴乔夫健康原因已无法履行总统职责,自即日起由其代行总统权力。与此同时,一个名为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的机构被宣布成立,试图接管国家全部权力,并在苏联部分地区实施为期六个月的紧急状态。空气在那一刻骤然紧绷,政治风暴迅速凝聚成形,仿佛一场决定国家命运的对峙已经无法避免。 然而局势的发展却出乎许多人的预料。人民群众迅速走上街头,用最直接的方式表达立场,以血肉之躯阻挡可能到来的军事镇压,守护叶利钦以及议会大厦的安全。更令人震动的是军队的反应,大量部队拒绝执行向民众开枪的命令,有些单位甚至当场转向,站到了保护议会大厦的一方。来自紧急委员会国防系统的指令在执行层面迅速失效,原本意图通过强力手段控制局势的政变行动,也在这种普遍的拒绝与倒戈中迅速瓦解,几乎没有形成真正意义上的持续对抗。这一切更像是一种社会与军队共同作出的即时选择。在那个时刻,戈尔巴乔夫实际上已被剥夺权力,无法再对局势施加有效影响。从结果回看,这种广泛的社会行为清晰地表明,抛弃既有苏联体制已经成为一种相当普遍的共识,不仅普通民众如此,作为国家支柱之一的军队系统内部也呈现出高度一致的态度。在这种背景下,戈尔巴乔夫对体制的调整与转向,更像是在既有趋势之上做出的回应,而非逆转历史方向的主动选择。 政变被迅速粉碎之后,围绕苏联体制本身的最终处理随即被提上日程。作为苏联最核心的政治遗产——这个国家本身——开始进入清算与解构阶段。最初共同建立苏联的三个重要加盟共和国:俄罗斯、乌克兰与白俄罗斯达成一致,确认苏联走向解体。随着这一决定的落实,持续数十年的苏联体系最终走向终结。在整个过程中,并未出现大规模的反对浪潮,也缺乏持续性的抗议运动,更没有演变为全面内战,这种相对平静的解体过程,本身也被一些人视为一种态度的集中体现。 从这一角度来看,苏联体制究竟如何评价,或许苏联人民自身拥有最直接的话语权。无论外部观察者如何从理论或情感上加以解读,最终的现实选择已经给出了答案——人们在关键历史节点上选择了告别既有体制。即便是以强大政治影响力著称的普京,在后来的政治表述中,也仅仅提出恢复俄罗斯的地区影响力与战略空间,而并未触及恢复苏联体制本身的议题,这一选择本身,似乎也从侧面折射出某种历史共识的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