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时代,是一个群雄并起、烽火连天的乱世。那么,这场纷争究竟争的是什么呢?小民争的是生存,诸侯争的是地盘,而有眼光的英雄,则争的人才。正因如此,才有了袁绍与曹操那段著名的对话。袁绍自信地说道:吾南据河,北阻燕代,兼沙漠之众,南向以争天下,庶可以济乎?而曹操淡然回应:吾任天下之智力,以道御之,无所不可。一个看重的是地盘的宽广,一个重视的是人才的聚合。
袁绍与曹操最终都成就了大业,但两人之间的差别,却在于视角与重心。袁绍地盘最大,却败北;曹操起初地盘有限,却善于揽才,最终赢得天下。从这一点就可见,乱世之争,地盘固然重要,但人才才是根本。若非如此,刘备又怎能在劣势中翻身?诸葛亮一出山,便让刘备节节胜利,最终分得天下一角,而刘备在此之前,却从未拥有过稳定的地盘。所谓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谁是人才谁是庸才,自身难以界定,伯乐的慧眼才是真正关键。即便天赋异禀,没有伯乐的发掘,也可能默默无闻。 在三国的人才伯乐中,司马徽无疑是第一人。号称水镜先生的他,慧眼如明镜,善于识人育人、荐才举贤。他曾独具慧眼地预言:卧龙、凤雏,两人得一,可安天下。当时的诸葛亮与庞统,仅二十出头,却在这位大名士的指导下成长为左右天下的贤才。如此眼光与造诣,如果要在历史上比较,也唯有战国的鬼谷子可作比肩之人。诸葛亮、庞统、徐庶与苏秦、张仪、庞涓、孙膑,皆是伯仲之间的杰出人物。 司马徽不仅擅长发现与培养人才,更懂得推荐人才。他将门下三位旷世之才,毫不保留地举荐给当时势力最小、前景最渺茫的刘备。若看刘备后续成就,不难发现,司马徽识主之眼,也堪称一绝。在刘备低谷之时,他已预见到潜龙的潜力,致力于将人才输送给有志之主。 那么,真实历史中的司马徽又是怎样的人呢?正史记载,司马徽字德操,原为颍川阳翟人(今河南禹州)。北人南迁,本是战乱之下的南下士族。颍川自古人才辈出,曹操麾下的谋士,无不出自此地。荀彧、荀攸、郭嘉、钟繇、辛毗、陈群……曹操文臣集团的核心,多源于颍川,由此可见颍川学风之盛与其在东汉地位的特殊性。 东汉时期,颍川地区有荀氏、钟氏、陈氏三大豪门。名门望族的优势显而易见:书籍可读,官职可任,声望可取。司马徽出身于此,自然学问深厚,家学渊源丰厚。这样一位博学士人,来到荆州,自然受到了当地士人的敬重。司马徽在荆州的好友众多,诸如襄阳名士庞德公、黄承彦,多为老一辈交往,书信往来频繁,使他能安居荆州。而小一辈的士子,也多愿投身其门下,徐庶、崔州平、石广元、孟公威、诸葛亮,都是他的门生,且不少同样来自北方避难之士,如诸葛亮就是徐州琅琊郡人。 司马徽秉持有教无类的理念,加之亲和力与年轻士子的年龄差距不大,使他成为青年士子心中的良师益友。对于当时无数年轻人而言,司马徽有三个显著特点。首先,毫无架子。据《三国志·蜀书·庞统传》记载,十八岁的庞统初见司马徽,司马徽完全没有长辈姿态,反而以兄弟相称,私交甚笃。 其次,他好说话。《世说新语·司马徽别传》记载,司马徽性情温和,无论别人议论是非,他都能淡然应对,无论好坏都称佳。有人悲伤诉说丧子之痛,他也淡然回应很好,妻子责备时,他亦不惊不怒,以平和应对。他这种淡然处世的态度,深深影响了求学者,让他们学会遇变不惊。 最后,他懂得因材施教。徐庶性情桀骜,初入门下时,司马徽未加责难,而是引导其打扫、磨练耐心,使其逐渐被同辈接纳。庞统聪慧机敏,则教以奇谋计策;诸葛亮稳重周全,则教以兵法治国。即便不算出众的学生,也各有所长,各有所获。这种教育方式,让天赋异禀者得以充分发挥,也让普通学子有所成长。 水镜先生这三大特点,使他的学生不仅成了朋友,也学会了淡然处世之道,在因材施教中成长为真正的人才。如此教育家,无疑是三国第一伯乐。他不同于大儒郑弘那般刻板呆滞,司马徽的学生皆知如何学以致用,成为真才实学之人。可惜,这位致力教育、挖掘并举荐人才的伯乐,终究随时代洪流而逝。公元208年(建安十三年),曹操南征荆州,刘琮投降。闻知司马徽大名的曹操,急切希望他成为己用,但司马徽坚决拒绝。或许在他心中,仁义之名的刘备才是真正值得敬重的英雄,而屠徐州、乱天下的曹操,则非他所欣赏之人。 拒绝不久,司马徽病重身亡,享年仅四十一岁。其死因历史未详,据传曹操曾对此遗憾良久。若非曹操南征荆州,试图招揽司马徽,他或许还能长寿,继续在乱世中发掘、培养更多的贤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