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岁,庞统倒在落凤坡。箭是张任军射出的,可把他一步步推到那条窄路上的,实则是刘备。
不是刘备暗中下令杀人。
真正要命的,是庞统早看穿了刘备一个秘密:这位主公要益州,也要仁义名声;要成大事,又怕担恶名。
建安十六年,涪城帐中,刘璋带着三万步骑来见刘备。车帐器械排在营外,酒案摆开,两边人马互相走动,杯盏碰得轻响。
庞统站在席侧,手按衣袖,话递得很急:“今因会执之,则将军无用兵之劳而坐定一州也。”
一州,就在眼前。
刘备却把酒盏放下,撂下一句:“初入他国,恩信未著,此不可也。”
庞统没有再劝。
他心里大概已经明白,刘备最怕的不是刘璋,也不是张鲁,而是天下人说他趁人之危。
可乱世不等人。北边曹操盯着汉中,东边孙权也盯着荆州。庞统看的是地图,刘备看的是名声。
这就是那个秘密。
刘备不是没有野心,他是每次伸手之前,都要先给自己披上一层仁义外衣。
后来张松事败,刘备同刘璋翻脸。庞统又把三条路摆到刘备面前:精兵兼道袭成都,是上计;诱杀杨怀、高沛,夺关南下,是中计;退回荆州,慢慢再图,是下计。
刘备选了中计。
他还是不肯走最快那条路。庞统看着这位主公,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再拖,益州就不只是刘璋的了。
涪关之后,雒城横在前面。山路、城门、伏兵,几条线缠在一起。
《三国演义》里,庞统临行前马失前蹄。刘备下马牵住那匹马,把自己的白马让给他。
白马鬃毛在晨风里晃,庞统拱手谢恩,说虽万死不能报。
这匹马,成了催命符。
山坡前,两边树木压下来,道路逼窄。庞统勒住马,问这是什么地方。军士答,落凤坡。
庞统脸色一变:“吾道号凤雏,此处名落凤坡,不利于吾。”
话音刚落,坡前炮响。伏兵看见白马,只认刘备,强弓硬弩一齐放出。
骑白马者,死。
正史写得更冷:刘备进围雒县,庞统率众攻城,为流矢所中,卒,时年三十六。
没有落凤坡的长叹,也没有白马换命的细节,只剩一支乱箭和一个三十六岁的名字。
刘备听到军士来报,人在涪关,望西痛哭。他失去的不是一个军师,是那个敢把真话摊在案上的人。
庞统早说过,今日不取,终为人利。刘备听懂了,却总慢半拍。
所以,庞统的幕后凶手实则是刘备:不是他射出了那支箭,而是他的犹豫、爱名、仁义枷锁,把凤雏送进了箭雨里。
雒城外,山风吹过窄坡,白马倒在尘土里,庞统的衣襟被箭羽压住。刘备还在远处哭,可凤雏再也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