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苏洵在《六国论》中提出的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以及杜牧在《阿房宫赋》中留下的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这两句话中，我们可以看出，两位历史大家对于六国灭亡原因的判断其实有着相通之处。 他们认为，东方六国最终败给秦国，并不是因为六国的军队不够强大，也不是因为将领不会打仗，而是在战略选择、外交方针以及内部利益协调上出现了严重问题。正是这些错误的决策，一步步将六国推向了覆亡的结局。 关于六国政治上的失误，历来已有大量讨论。本文不再从外交和内政角度展开，而是单纯从战国时期东方六国五次合纵伐秦的军事行动入手，分析一个问题：如果只从军事力量来看，六国是否真的有能力击败秦国，甚至遏制秦国崛起？ 答案其实非常明显。 一、第一次合纵伐秦之战 公元前318年，楚、赵、魏、韩、燕五国组成合纵联盟，共同讨伐秦国。五国联军一路向西推进，兵锋直逼函谷关。 面对东方六国联军压境，秦军打开关门迎战，由秦国名将樗里疾主动出击。战斗开始后，樗里疾选择集中力量攻击楚军。 当时楚怀王虽然名义上是合纵联盟的领导者，但楚国实际上并没有遭受到秦国最直接的威胁，因此楚国参与此次行动更多是一种观望态度。 结果秦军一攻击楚军，楚怀王便产生退意，率军撤退。而其他诸侯军队也没有及时进行支援，导致联军迅速失去协调，最终失败。 不过，如果深入分析，这次合纵伐秦其实并非没有机会。 此次行动真正的推动者是公孙衍（犀首），他的准备工作相当充分。他不仅联合了东方诸侯，还联系了秦国西北方向的义渠国，让义渠出兵攻击秦国后方。 当时义渠确实发动了进攻，这意味着秦国实际上面临两线压力。 如果五国联军能够真正做到齐心协力，与义渠形成东西夹击，那么秦国将会承受巨大压力。即便不能一举击败秦国，也绝不会轻易取得胜利。 第一次合纵伐秦失败，更多不是输在军事力量不足，而是输在联盟内部的不团结。 二、第二次合纵伐秦之战 公元前298年，齐国孟尝君田文率领齐、魏、韩三国组成联军，再次发动合纵攻秦。 这一次，历史出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节点——东方诸侯军队第一次真正攻破了秦国函谷关。 这是战国两百多年历史中，东方诸侯唯一一次突破秦国最重要的防线。 当时，秦国刚刚经历了对楚国的大规模战争，秦军歼灭楚军五万，并夺取楚国十余座城池。虽然秦国取得了胜利，但长期战争也让秦军疲惫不堪。 与此同时，韩国和魏国都担心秦国继续扩张，最终威胁自身生存。而齐国孟尝君发动战争，也有报复秦国曾经囚禁他的个人因素。 因此，这一次三国联军在最初阶段的目标比较一致，行动也更加协调。 最终，联军攻入函谷关，秦国被迫求和，并愿意归还韩国武遂、魏国封陵等土地，以换取停战。 从军事形势来看，此时如果联军继续推进，完全有机会进一步削弱秦国。 然而，孟尝君在达到目的后选择撤军。 原因很简单：他的个人目的已经达到，同时齐国也不希望魏、韩两国借机获得过大利益。 于是，一场本可以重创秦国的战争，就这样草草结束。 第二次合纵伐秦虽然取得胜利，却错失了改变战国格局的绝佳机会。 三、第三次合纵伐秦之战 公元前287年，赵国李兑联合齐、赵、魏、韩、燕五国，再次发动合纵攻秦。 这一次，五国联军推进到荥阳、成皋一带。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联军并没有主动发动进攻，而是彼此观望，都不愿意率先承担损失。 秦国看到这一情况，立刻采取外交手段瓦解联盟。 为了避免战争，秦国主动取消之前的帝号，并将占领的温、轵、高平归还魏国，将王公、符逾归还赵国。 最终，五国联军没有进行大战便撤退。 这也是战国二百多年历史中，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不战而屈秦。 从表面看，这是秦国的外交胜利，但从另一个角度看，也恰恰说明秦国当时面对合纵联军时非常忌惮。 这一时期，齐国在齐湣王时期国力达到顶峰，赵国经过胡服骑射改革，也拥有了一支战斗力极强、机动能力突出的骑兵。 如果五国能够真正联合起来发动进攻，其军事优势甚至超过第二次合纵伐秦。

虽然想彻底灭掉秦国并不现实，但重创秦国，让其退出战国强国竞争，是完全有可能做到的。 秦国正是看到了这一危险，因此还没有开战，就主动示弱，通过割地和外交手段化解危机。 四、第四次合纵伐秦之战 公元前247年，魏国信陵君魏无忌率领魏、韩、赵、燕、楚五国联军讨伐秦国。 此时距离秦赵长平之战已经过去十三年。 长平之战虽然秦国最终获胜，但也是惨胜。为了取得胜利，秦国几乎动用了全部力量，国内男子参战，女子运输，国力消耗极大。 因此，当时秦国尚未完全恢复。 这一次合纵伐秦，本来是东方六国重创秦国的绝佳机会。 战争初期，信陵君率领联军击败秦将蒙骜，秦军一路后退，蒙骜只能收拢兵力退守函谷关。 然而，五国联军推进到函谷关后，却再次选择停止进攻。 他们没有抓住秦国虚弱的机会，而是因为各自利益不同，最终选择撤军。 一次可以改变历史走向的机会，就这样再次错过。 五、第五次合纵伐秦之战 公元前241年，春申君黄歇率领赵、楚、魏、燕、韩五国联军，发动了最后一次合纵攻秦。 这是东方六国最后一次大规模联合抗秦。 这一次，联军没有选择正面进攻函谷关，而是绕过函谷关和潼关，直接向秦国腹地推进，目标直指咸阳。 吕不韦率领秦军从咸阳出战，双方最终在距离咸阳仅七八十里的蕞城相遇。 这是六国距离击败秦国最近的一次。 当时秦国刚刚吞并大量土地，兵力分散，新占领地区人心并不稳定。而联军能够快速推进到蕞城，也说明他们的军事指挥能力相当出色。 如果这场战争继续发展，秦国很可能遭受严重打击。 然而，关键时刻，作为合纵盟主的春申君却出现了问题。 关于他撤退的原因，历史上有两种说法。 一种说法认为，吕不韦写了一封信，使春申君受到震动，于是他带领楚军提前撤退。 另一种说法认为，吕不韦准备率精锐突袭楚军营地，楚军得到消息后，春申君因此带军撤离。 无论真实原因是哪一种，结果都是一样的：春申君没有通知其他联军，率楚军先行撤退。 楚军撤离后，联军军心动摇，各国军队纷纷撤退。 但即便如此，秦军攻击赵军营寨时也没有取得决定性胜利，双方实际上打成平手。 庞煖撤退后，甚至还有能力先攻占齐国饶安，再返回赵国。 因此可以说，如果楚国没有提前撤退，如果其他诸侯能够继续坚持，这一次秦国很可能遭遇一次重大失败。 甚至咸阳被攻破，也并非没有可能。 总结五次合纵伐秦，可以发现一个非常清晰的事实： 苏洵在《六国论》中所说的六国破灭，非兵不利，战不善，弊在赂秦，确实具有深刻的历史洞察力。 东方六国并不是没有击败秦国的军事能力。 第二次合纵伐秦，联军曾经攻破函谷关； 第五次合纵伐秦，联军更是推进到了距离咸阳仅七八十里的地方； 第三次合纵伐秦，秦国甚至没有开战便主动割地求和。 这些历史事实都说明，秦国并不是不可战胜。 如果六国能够真正团结一致，避免各怀私心，不断消耗彼此力量，那么秦国统一天下的过程很可能会被改变。

而杜牧在《阿房宫赋》中所说的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同样揭示了一个残酷的历史规律： 秦国的强大固然重要，但六国自身的分裂、短视和错误选择，才是最终导致灭亡的根本原因。六国输给的，不只是秦军，更是自己的内耗与失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