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的蒙古将领中,名气最响亮的人物,毫无疑问就是僧格林沁。 这个蒙古王爷,曾经是晚清皇室最后可以倚仗的宗室亲贵之一。他出身蒙古黄金家族后裔,身上流淌着成吉思汗后人的血脉。然而,如果让成吉思汗看到他的战场表现,恐怕未必会满意。因为这位曾经代表蒙古武勇的王爷,不仅在骑兵作战中输给过印度士兵,也输给过出身普通的汉人起义军。 更让人感慨的是,曾经纵横欧亚大陆、以骑射闻名天下的蒙古后裔,竟然屡次被汉人泥腿子用放风筝战术击败。那个曾经属于蒙古骑兵的辉煌时代,在僧格林沁身上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落幕痕迹。 僧格林沁其实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蒙古骑兵统帅。 他九岁的时候,还跟随父亲过着放牧生活,和普通蒙古牧民没有太大区别。十五岁时,他被道光皇帝选中,继承成为科尔沁左翼王爷,从此人生轨迹彻底改变。十七岁以后,他进入北京生活学习,曾担任满清皇室总谙达,接受了系统的宫廷教育。 他的军事素养,更多来自满清皇室和八旗体系,而不是传统蒙古草原战争方式。 他精通满清传统骑射,也熟悉八旗军队的战术体系。但这种体系,与成吉思汗时代那种高度机动、以骑射和迂回包抄取胜的蒙古战争艺术,已经有了巨大差别。
虽然僧格林沁贵为蒙古王爷,但他的军队并不是一支纯粹的蒙古骑兵部队。他麾下真正的蒙古士兵数量并不多,加上他本人长期形成的战术思想,最终打出了许多让昔日蒙古先祖都难以理解的战场操作。 僧格林沁第一次作为清朝的救火队长登上历史舞台,是在太平军北伐进入直隶、攻克深州之后。 当时,太平军北伐部队一路北上,直逼京畿地区。为了阻挡这支仅有两万人的太平军队伍,咸丰皇帝调集重兵,在京津附近集中了超过十五万清军。 僧格林沁也奉命参战,率领4500人加入深州之战。 他的兵力组成十分复杂,其中包括前锋营护军2000人、西山健锐营士兵500人、火器营500人、九门提督麾下巡捕五营士兵500人,最后才是1000名察哈尔蒙古士兵。 也就是说,真正的蒙古骑兵只占他部队总数的两成多。 从兵力结构来看,僧格林沁的队伍其实攻守兼备。西山健锐营和火器营可以负责正面攻击,而蒙古骑兵和八旗精锐则可以在敌军溃败后展开追击。 如果按照蒙古传统骑兵战术,这样的配置完全可以主动出击,寻找机会歼灭敌人。 然而,僧格林沁最终选择了另一条道路。 他坚持防守,将自己的部队作为总预备队,希望通过稳扎稳打消耗太平军。 当时咸丰手下不少大臣也认为安全最重要,因此支持僧格林沁的防御方案。 但最终,还是咸丰皇帝亲自拍板,要求僧格林沁抽调3500人交给胜保指挥。 就在清军调兵过程中,太平军抓住机会成功突围。 虽然太平军以步兵为主,但他们的行军速度却令人震惊。 十月二十四日夜间突围后,仅仅用了四天时间,就急行军三百多里,于十月二十九日攻占距离北京仅145公里的静海城。 这一消息传到京城,让咸丰皇帝彻底紧张起来。 面对太平军北伐部队,僧格林沁并没有展现出蒙古铁骑曾经拥有的雷霆之势。他一次次被太平军甩开距离,甚至追不上这些以步兵为主的起义军。 反倒是直隶当地的团练武装,在阻击太平军过程中制造了不少麻烦。 而僧格林沁真正发挥作用的地方,竟然不是骑兵冲锋,而是工程能力。 在围困太平军时,他紧急修筑大量壕沟和防御工事,并且两次利用连续降雨造成的水势,对太平军发动水攻。 最终,太平军北伐失败,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他们放弃了自身最大的优势——机动能力。 他们原本可以依靠快速移动避开清军主力,却选择与僧格林沁长期纠缠,最终被拖入困境。 然而,几年之后,僧格林沁面对另一支同样出身民间的力量——捻军时,情况却完全不同。 捻军虽然也是农民武装,但其中许多人来自私盐贩子群体,长期在民间活动,极其擅长快速机动作战。 1867年11月中旬,张宗禹率领捻军还在陕西作战。渡过黄河进入山西后,仅仅到了第二年正月,捻军骑兵先锋已经抵达卢沟桥附近。 这一消息,让清朝两宫皇太后大为震惊,紧急调动大半个中国的兵力保护京城。 然而此时的僧格林沁,已经无法再出战。 因为两年前,他早已被捻军击败并战死。 而捻军击败他的方式,恰恰是蒙古骑兵最擅长的战术——放风筝。 捻军并没有蒙古人那么充足的战马,甚至一度需要依靠骡子来补充机动力。 但他们的灵活程度,依旧远远超过了僧格林沁率领的清军骑兵。 僧格林沁带着蒙古骑兵和汉人精锐部队,四处追击捻军。 为了追赶敌人,他甚至累到手疲不能举缰索。 他曾经以每天百余里的速度连续追击一个月,累计奔袭三千里,却始终没有追上捻军主力。 在漫长追击过程中,僧格林沁不断损失兵力。 他似乎总觉得距离成功只差一步,只要再坚持一下,就能将捻军彻底包围。 为了追上敌人,他甚至放弃与自己的汉人步兵会合,也没有充分利用近在咫尺的淮军力量。 最终,在高碑寨,捻军设下埋伏。 这一次,僧格林沁终于无法逃脱。 这位曾经被清廷寄予厚望的蒙古王爷,最终成为了自己所轻视的泥腿子捻军的战利品。 僧格林沁所处的时代,正是蒙古骑兵辉煌逐渐消逝的时代。 曾经纵横草原的蒙古马队已经不复当年,而以索伦人为核心的黑龙江骑兵,也在一次次战争中损失惨重。晚清已经失去了所有可以依靠的传统武装力量。 僧格林沁的死亡,不只是一个蒙古王爷的陨落,更象征着一个时代的结束。 这不仅是满清王朝的衰败,也是北方传统强军体系的整体衰亡。 在僧格林沁死后的几十年里,蒙古骑兵曾被金丹道教徒击败,也被由东北胡子改编而来的清军骑兵压制;而西北地区的藏族骑兵,也曾被出身农民的马家军打得节节败退。 时代变了,战争方式变了,武器装备也变了。 那些曾经驰骋天下、被称为狼图腾后裔的骑兵民族,也终究无法逃脱时代洪流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