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这里是《欧洲速递》系列，今天继续聊聊欧洲的事儿。

意大利南北差异到底有多大？为什么同一个国家、同一片土地上，会呈现出截然不同的经济水平、外貌特征与文化气质？下面回溯这片半岛上千年的民族融合史，一次性把意大利人的来龙去脉讲清楚。

最早居住在半岛的拉丁人，与爱琴海沿岸的希腊人，是欧洲最早迈入文明阶段的族群。拉丁人建立的罗马帝国十分强大，曾把地中海变为内海，统治着欧亚非三个区域。

但罗马帝国实在太大，内外纷争不断，为了避免两颗蛋互撞，罗马皇帝狄奥多西一世把自己的两颗蛋，分别封给了自己的两个儿子，就是后来的东西罗马帝国。过去的欧洲三大蛮族取代了拉丁人，成为今天欧洲多数国家的主体。

其中日耳曼人不仅送西罗马帝国归天，还在欧洲建立了许多国家，历史也进入了中古世纪。后来强大的法兰西王国与神圣罗马帝国相继建立，北意也落入了神罗的手里。

但神罗是相当松散的联邦制国家，只要缴税给最近的领主，就能获得自治权。公元1000年左右，欧洲经济复苏，地中海东部的贸易兴起，商业十分发达，让意大利北部的几个自治城邦培养了雄厚的经济实力。

加上十字军东征要去打异教徒，必须横越地中海，也是由热那亚与威尼斯包办运输业务。其中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威尼斯与热那亚更是跟着十字军抢劫了同为基督徒的拜占庭帝国，发了一笔横财。

而内陆的米兰、佛罗伦萨、博洛尼亚，是丝绸、羊毛与珠宝之都。虽然意大利并不产羊毛，而是从北欧进口，但这些进口的羊毛与来自东方的染料加工后，变成了昂贵的纺织品，再靠着海运把物品卖往西欧各国。

甚至在中世纪后期，北意还是欧洲各国的军火库，大量的板甲武器倾销到欧洲。种种原因让北意富得流油，人人有金链。

在此期间，北意城邦也发展出了现代金融体系，包含复式记账、股份公司，以及银行、外汇市场、政府债券等，是现代金融业的起源。公元774年，查理曼攻入了北意，让意大利的南北在政治上完全分离。

曾经不可一世的罗马城，变成了古老废墟；中部的教皇国则是一盘散沙，教皇被法国国王与神罗皇帝所左右。而位于地中海十字路口的西西里岛，先后被穆斯林与诺曼人征服。

1282年，法国与西班牙在西西里岛打了20年的战争，让西西里岛一贫如洗，经济停滞不前。后来16世纪的大航海时代，西欧国家靠着通往东方的新航路崛起，从此欧洲的贸易中心从地中海转移到了大西洋沿岸，意大利经济慢慢地被西欧各国超过。

直到1796年，拿破仑入侵了意大利，三年后占领了整个意大利半岛。威尼斯、米兰在内的东北部与中部，成为拿破仑成立的意大利王国，是法国的附属国；而热那亚在内的西北部、原本的萨丁尼亚王国与中部的教皇国，则直接由法国管辖；

至于南部的那不勒斯王国，国王则换成了拿破仑的弟弟。意大利虽然名义上终于统一了，然而实质上却处在法国的统治下。

当1814年拿破仑帝国瓦解，在维也纳的分赃大会上，奥地利首相梅特涅将意大利半岛分给了欧洲列强。奥地利重新控制了意大利的东北部，成立了伦巴第-威尼托王国；南部的那不勒斯王国则与西西里王国合并，成立两西西里王国，国王来自西班牙波旁王朝；

中部的教皇国与西北部的萨丁尼亚王国也重新复活；中部还有许多独立的小邦国，如帕尔马、摩德纳、托斯卡纳等。意大利又回到了四分五裂的局面。

中部意大利的小邦国见大势已去，也决定和萨丁尼亚王国合并。随后南部两西西里王国起义归顺。

1871年7月，意大利王国占领罗马，教皇国灭亡，自此意大利在分裂1300年后终于完成统一。虽然国家统一了，建立了意大利王国，但意大利的各个地方因为多年来的差异性，始终无法建构出国家认同。

过去北意的这些城邦互不认可，甚至威尼斯与热那亚还是世仇，打了135年的战争。人们发现新成立的意大利并不吸引人，对于这个新生的国家没有归属感。

南北意大利的隔阂与歧视，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南意大利穷。1871年意大利统一后，随之而来的是工业革命席卷欧洲，但工业革命的大本营正是英国、法国与德国西部，并逐渐以统一的方式扩展到其他区域，其中就包含了意大利北部。

加上北意位于阿尔卑斯山的山脚，提供了丰沛的水利资源，北方还有丰富的铁矿，虽然没有煤，但北部离欧洲的产煤区不远。反观以农立国的南部什么都没有，而且基础建设落后，更看不到北意的车尾灯了。

因为经济不好，南意在统一初期动乱不断，经常有反政府的暴动。这些人有被国家抛弃的退伍军人、不满社会的愤青，以及真正的土匪组成。

18至19世纪，欧洲的贵族子弟流行"壮游"，一次壮游可能会持续几个月到几年，通常有博学的向导或导师陪伴。但当这些人来到了意大利南部，他们往往会无法相信眼前所见，觉得这里根本是非洲。

他们认为罗马与那不勒斯之间的加利利亚诺河，以北才是意大利，河的南部则是另一个世界。特别是亚平宁山脉切断了北意与南意的联系，使得南北两地的人种不太相同。

由于北意靠近法国与德国，人种偏向日耳曼人；南意则混到了西班牙与希腊，甚至是异教族的阿拉伯血统，导致光是面貌就不太一样。

如果说长得不一样，却说同一种语言，倒也可以凝聚向心力。偏偏意大利长期分裂，国内有上百种方言，不同颜色深浅代表着不同的方言。

这就出现了一种现象：北意是一群高大的金发蓝眼睛、说着标准意大利语的意大利人，南部却是矮小黝黑、说着西西里语的意大利人。意大利统一后，北方的知识分子更运用他们所谓的科学方法，来认证南方是次等人种。

如1876年来自北意维罗纳的犯罪学之父龙勃罗梭，利用实证的统计学方法归纳出坏人有坏人的长相。他所列出的九张罪犯照片，偏偏南方人都有这些特征。

13至14世纪时，北部城邦体制下的市民对政治的参与度高；而南部的封建社会中，贫困农民为了获得肥沃土地，往往会去抱地主大腿，他们对政治问题漠不关心，不愿意参与政治，那就只能被糟糕的人所统治。

这一种模式在政治学上称为"侍从主义"，可以是直向的，也可以是横向的。直向的是说：在发展较为落后的区域，政治权力是由当地的土豪把持，土豪在选举时经常借由"桩脚"赢得选举，如提供经济援助、工作机会等。

从上述南北经济、政治与文化的巨大落差可以看到，意大利之所以呈现出"两个国家"的面貌，与它复杂的民族构成密不可分。

回溯这片半岛的族群史，最早在意大利半岛上创造出成熟文明的是伊特鲁里亚人，他们在半岛中北部建立了一系列城邦；与其并存的拉丁族群则在拉丁姆地区繁衍，罗马就是其中的一支小城邦。

公元前753年罗马城建立后，罗马人凭借灵活的外交与军事策略逐步征服了周边族群，并采取相对包容的政策，让伊特鲁里亚人、萨莫奈人等早期本土族群与拉丁人融合，共同构成了"罗马人"的基础。

紧接着，来自欧洲大陆北部的凯尔特人越过阿尔卑斯山，向意大利北部迁徙。他们本身以红发或金发、碧眼、白肤为典型特征，在被罗马征服并广泛通婚之后，将北欧民族的基因注入了北部族群，这正是今天北意大利多见金发碧眼者的直接原因。

而南部因凯尔特人未大规模抵达，这类特征相对稀少。公元3世纪后罗马帝国衰落，日耳曼民族大迁徙随之而来。

公元476年西罗马帝国灭亡，欧洲进入中世纪，意大利半岛也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日耳曼部落。第一支是东哥特人，他们在狄奥多里克的带领下建立东哥特王国，虽然王国在拜占庭的"东哥特战争"中覆灭，但其金发碧眼的基因已进一步强化了北部的外貌特征。

第二支是伦巴第人，他们于公元568年南下，建立起以帕维亚为都的伦巴第王国，统治意大利北部与中部近两百年，使北部的日耳曼血统更加浓厚。

与此同时，公元827年阿拉伯人从北非渡海侵入西西里，在近两百年的统治中，将黑发黑眸、肤色偏深的闪米特基因融入到南意大利族群中，饮食、建筑与习俗也留下了鲜明的阿拉伯印记。

第三支日耳曼力量是法兰克人，公元773年查理曼灭亡伦巴第王国，将北部纳入法兰克帝国的版图，虽然对当地基因影响较小，但奠定了意大利日后统一的政治雏形。最后一支大规模进入意大利的外来力量，是来自北欧的诺曼人，也就是维京人的后裔。

他们凭借剽悍的战斗力征服西西里和南意大利，于公元1130年建立西西里王国，并与当地罗马人、希腊人、阿拉伯人、伦巴第人广泛通婚，使北欧血统融入了南部族群。诺曼人之后，意大利的民族构成基本定型。

作为连接欧洲、非洲和亚洲的"十字路口"，意大利半岛在数千年间见证了伊特鲁里亚人、拉丁人、凯尔特人、日耳曼人、阿拉伯人、诺曼人等无数族群的迁徙、碰撞与融合。

北部因先后受凯尔特人、东哥特人、伦巴第人影响，日耳曼与北欧血统浓厚，金发碧眼者更多；南部则因阿拉伯人、诺曼人以及地中海沿岸各族群的交融，黑发黑眸者更为常见。

这是本期《欧洲速递》，咱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