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周很少有详细的历史事件记载,并不是因为那个时代风平浪静,没有什么值得记录的大事。恰恰相反,西周时期同样经历了王朝建立、对外征伐、内部变革、权力斗争等一系列重大事件。只是因为当时想要把这些历史完整保存下来,实在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首先要说的,就是当时的记录方式。很多人都知道,目前中国发现的最早成熟文字体系,就是甲骨文。文字的出现,是人类能够系统记录历史的重要基础。没有文字的时候,人们或许可以通过图画、符号来表达一些信息,但这些东西经过几千年的岁月流转后,后人往往很难准确理解其中含义。而有了文字之后,又马上面临另一个现实问题:文字到底应该写在哪里? 很多人想到的第一个答案,可能就是竹简。毕竟我们都知道,纸是在东汉时期才由蔡伦改进推广的。在东汉之前,人们确实大量使用竹简记录文字,许多影视作品里也经常出现古人手持竹简阅读的场景。但问题在于,竹简这种东西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呢? 实际上,根据目前的考古发现,最早发现的大规模竹简实物,来自于曾侯乙墓。而曾侯乙生活的年代,已经是春秋末期、战国初期。当时中国历史上发生了一件极其重要的大事,那就是三家分晋。也就是说,至少到了春秋末期,竹简已经成为比较成熟且广泛使用的记录工具。
在这个时代之前,学界普遍认为,竹简应该也已经存在,只不过目前还没有找到更早的实物证据。在已经发现的西周时期墓葬中,并没有出土类似曾侯乙墓中的竹简。因此,后世史学家推测,竹简很可能是在西周时期逐渐出现的。但具体是在西周哪个阶段出现,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普及,现在仍然没有明确答案。 既然西周时期竹简可能还没有普及,那么当时的人们又会把重要历史记录写在哪里呢? 很多人第一时间想到的,可能就是龟甲和青铜器。事实上,早期发现的许多甲骨文资料,主要载体就是龟甲和兽骨,而青铜器也是商周时期记录重要事件的重要工具。 商朝人非常重视占卜,遇到重大事情时,往往会使用龟甲进行预测,并把相关信息刻在甲骨上。而当国家发生重大事件时,他们又喜欢铸造大型青铜器,并在器物表面刻写文字,用来记录功绩或者传承历史。 西周建立之后,也继承了这一传统。每当发生重大政治事件、战争胜利或者封赏仪式时,周王室和贵族都会铸造青铜器,并将相关内容铭刻其上。因此,我们今天能够了解到的很多西周历史,其实就是来自这些青铜器上的铭文。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一件青铜器上,究竟能够留下多少文字? 青铜器的空间毕竟有限,不可能像后来的史书一样,洋洋洒洒写下几万字。因此,西周青铜器铭文通常只是简单记录某件事情的结果,比如谁受到了封赏、发生了什么战争、某位贵族获得了什么荣耀,却很少能够详细描述事件发展的全过程。 这些有限的青铜器铭文,再加上传世史书中关于西周的零散记载,就构成了今天我们对于西周历史的主要认识。 当然,虽然当时记录历史十分困难,但中国古代一直有记录历史的传统。很多资料虽然没有直接保存到今天,却可能曾经被后来的史官看到过。 比如司马迁。 司马迁撰写《史记》的时候,距离西周灭亡已经过去了六百多年。如果按照时间距离来看,司马迁了解西周历史的感觉,就类似于今天的人研究南宋到元朝之间的历史。不过,司马迁生活在西汉时期,当时国家收藏的历史资料远比今天丰富。作为负责整理历史资料的史官,他有机会接触到大量已经失传的古籍和档案。 因此,司马迁通过整理前人的资料,写出了《史记》中关于西周历史的部分。 除了《史记》之外,关于西周的资料还包括《竹书纪年》《尚书》《世本》等少量古籍。这些传世文献,再加上考古发现的青铜器铭文,共同组成了我们今天所知道的西周历史。 而根据这些资料来看,西周其实并不是一个神秘莫测、毫无波澜的时代。相反,它的发展过程与后来的西汉有不少相似之处。 简单来说,商朝中期时,周部落开始逐渐崛起。后来,周人受到商王朝册封,成为商朝的重要诸侯,周国也正式形成。 周国建立之后,经过几代人的发展,实力不断增强,最终传到了周文王姬昌手中。在周文王时期,周国开始积极联合其他诸侯,不断扩大自己的影响力。 等到周文王去世,周武王继位时,周国已经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实力。此时,商朝正在与东方的东夷作战,大量主力军队被调往东方。周武王抓住机会,联合各地诸侯,发动牧野之战,一举击败商纣王,灭亡商朝。 商朝灭亡之后,为了稳定天下,周武王开始实行分封制度。他把自己的亲族以及那些帮助周家夺取天下的功臣诸侯,分封到全国各地,让他们帮助周王室统治天下。 但周武王还没有完全完成这些安排,就去世了。由于继承王位的周成王年幼,无法处理复杂的政治局势,于是周武王的弟弟周公旦暂时承担起辅政责任。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周公辅政。 周公辅政期间,一方面完善周王室的统治体系,另一方面平定商朝遗民发动的叛乱,同时处理一些内部权力斗争。等到周成王成年后,顺利亲政,开始采取休养生息的政策。 周成王去世后,他的儿子周康王继续延续这一路线。 由于周成王、周康王时期政治稳定、经济恢复、社会发展,因此后世称这一时期为成康之治。如果与西汉相比,大致可以对应文景之治。 经过成康之治后,西周实力达到鼎盛,对各地的控制也逐渐加强。 到了周康王之后,周昭王和周穆王时期,西周开始不断向外扩张。这一点很像西汉汉武帝时期对外发动战争。 不过,西周面对的敌人并不是匈奴,而是东夷、西戎、鬼方、南蛮、北狄等势力。这些族群后来逐渐融入中原文明,有些甚至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经过几十年的战争,西周疆域确实扩大了,但长期战争也消耗了国家实力。因此,周穆王之后,周共王、周懿王和周孝王时期,又重新采取休养生息政策。 如果类比西汉,这一阶段大致类似昭宣之治。 经过这几位君主的治理,西周国力有所恢复。但随着王朝存在时间越来越长,内部矛盾也逐渐积累。 当时土地名义上属于周王室和贵族共有,并不存在后来封建社会那种明显的土地兼并问题。但社会资源分配的不平衡依然存在。 简单来说,一个王朝建立时间越久,社会结构越容易固化。贵族阶层掌握的资源越来越多,而普通百姓能够获得的发展空间越来越少,矛盾自然不断增加。 不过,当时的人们还没有现代社会这样的认识,并不能准确理解这种结构性问题。 于是,周孝王之后,到了周夷王和周厉王时期,统治者开始尝试通过严厉刑罚和强硬政策来维护统治。 然而,这种方法只能压制表面问题,却无法解决根本矛盾。 最终,在周厉王晚年,民众爆发反抗,直接驱逐了周厉王。 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国人暴动。 周厉王被赶走之后,周王室并没有立即重新立一位天子。因为周厉王当时并没有死亡,只是被迫流放,大家不愿意继续接受他的统治。 之后十四年间,周王室由两位周公共同主持政务。 直到十四年后,周厉王去世,众人才拥立他的儿子继位,也就是周宣王。 这段没有正式天子执政的时期,被后世称为共和行政。 共和行政在中国历史上具有特殊意义,因为从这一时期开始,历史事件的年代记录变得更加清晰。 在此之前,虽然我们知道很多重大事件发生过,但具体是哪一年发生,往往难以确定。这是因为古人的历法体系与今天不同,而且很多历法资料没有保存下来。 而从国人暴动开始,后来的历史学家通过整理文献和考古资料,逐渐能够把许多历史事件对应到具体年份。 至于国人暴动之前的历史,直到近年来夏商周断代工程开展之后,我们才获得更多了解。 也有人推测,竹简可能就是在这一时期开始逐渐流行起来。当然,这种观点目前仍然缺乏直接考古证据。 周宣王即位之后,历史记录开始更加清楚。 由于周宣王最初是被众人拥立上台的,所以刚继位时权力并不稳固。而且他接手的是一个已经出现问题的国家,因此很多事务实际上依靠诸侯协助处理。 因为这些诸侯在周王室内部发挥了重要作用,所以后世对这一时期评价较高,将其称为宣王中兴。 但随着周宣王执政时间越来越长,他也开始试图重新掌握权力,于是逐渐清除一些反对自己的大臣。因此,后来的史书中又出现了对晚年周宣王评价较低的记载。 周宣王之后,就是西周最后一位君主——周幽王。 周幽王即位时,周王室的威望已经明显下降,距离王都较远的诸侯国,实际上已经拥有较强的独立性。 而周幽王本人又缺乏足够的政治能力。后来,他废掉王后和太子,这件事成为压垮周王室的最后一根稻草。 被废王后的父亲,是强大的诸侯国申国国君。得知女儿被废之后,申侯联合西方犬戎,共同进攻西周都城镐京。 最终,镐京被攻破,周幽王死于战争之中,西周都城也遭到毁灭。 周幽王去世后,他的儿子继位,并将首都从镐京迁往洛邑。 随着周幽王被杀,西周历史正式结束,中国历史进入东周时期。从西周的发展轨迹来看,我们可以明显发现,西周绝不是一个平静无事的时代。它经历了建国、扩张、繁荣、衰落,也发生过大量影响深远的事件。 只是由于当时记录历史的方式有限,许多内容没有保存下来。 比如西周时期那些对外战争究竟如何展开,周成王和周康王时期采取了哪些具体治理措施,这些细节都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中。 原因很简单,因为在当时的人看来,很多事情只需要记录结果,并不需要详细记录过程。 毕竟,即使是一件大型青铜器,也只有有限空间,不可能在上面刻写一篇长篇史书。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西周面对的一些敌对势力,比如西戎、鬼方等,他们后来逐渐消失,而且没有形成完整成熟的文字体系。 没有文字,就无法留下属于自己的历史记录。 这样一来,后人也就无法通过他们的资料,了解更多关于西周战争和交流的细节。 归根到底,西周历史之所以显得模糊,并不是因为那个时代没有故事,而是因为保存故事的能力太有限。 如果蔡伦能够提前两千年出现,发明并推广纸张,那么今天我们对于夏、商、周三代历史的了解,或许会丰富许多。 而到了东周时期,随着竹简逐渐普及,历史记录方式更加成熟,所以我们对于东周的了解,也远远超过了西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