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的皇帝,除了开国皇帝朱元璋和永乐皇帝朱棣之外,后世评价中常常被贴上奇葩的标签。有人几十年不上朝,把朝政丢在一边;有人沉迷斗蛐蛐,把玩乐当成日常;有人热衷建造动物园,在深宫里豢养奇珍异兽;甚至还有一位皇帝,仅仅登基一个多月便匆匆离世,被后人称为一月天子。 这个短暂坐上皇位的人,就是明光宗朱常洛,万历皇帝朱翊钧的长子。 朱常洛的一生,可以说从出生那一刻起,就注定充满坎坷。他贵为皇长子,却没有享受到皇子的荣耀,反而长期生活在父亲的冷落与猜忌之中。 他的母亲王氏,原本只是万历皇帝生母李太后身边的一名普通宫女。某一天,万历皇帝前去向李太后请安,偶然之间看中了王宫女。一时兴起之下,万历临幸了她,随后便离开,似乎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对于万历来说,这不过是一场意外的风流,而对于王宫女而言,却彻底改变了她和孩子的一生。 随着时间流逝,王宫女的肚子逐渐大了起来。李太后察觉异常后,便询问其中缘由,这才知道自己的儿子曾经临幸过王宫女。她将万历皇帝叫来询问,可万历一开始竟然不愿承认。 直到李太后查阅起居注,找到相关记录,万历才不得不承认这件事。随后,王宫女被封为恭妃。不久之后,朱常洛出生,成为万历皇帝的第一个儿子。 然而,这个皇长子的降生,并没有给他带来多少父爱。 万历皇帝对于朱常洛的态度,可以用冷淡来形容。从出生开始,朱常洛便长期处于被忽视的状态。因为他的母亲王恭妃出身低微,并不得万历宠爱,所以即使朱常洛贵为皇长子,也迟迟无法获得太子的身份。 按照明朝祖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万历皇帝没有嫡子,按照规矩,皇位继承人本应该优先考虑朱常洛。但现实却并没有那么简单。 在后宫之中,出身往往决定命运。王恭妃只是宫女出身,而万历皇帝宠爱的郑贵妃却深得圣心。因为喜欢郑贵妃,万历也更加偏爱她所生的儿子福王朱常洵。 因此,朱常洛虽然是长子,却迟迟无法成为名正言顺的太子。 他的童年和少年时期,几乎是在被冷落中度过的。皇子本应接受良好的教育,可朱常洛直到十多岁,竟然还没有正式出阁读书,甚至一度面临成为文盲皇子的尴尬局面。 最终,在李太后和朝中群臣不断施压之下,万历皇帝迫于压力,只能将朱常洛立为太子。 但成为太子,并不意味着朱常洛从此高枕无忧。
相反,太子这个位置,让他成为了更多人的目标。 由于万历皇帝一直偏爱郑贵妃和福王朱常洵,朱常洛的太子之位始终摇摇欲坠。他每天都像走在薄冰之上,不知道哪一天,自己的身份就会被取代。 而真正让朱常洛感受到生命威胁的,是后来震惊朝野的梃击案。 万历四十三年五月初四(1615年5月30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张差,手持一根枣木棍,突然闯入太子朱常洛居住的慈庆宫。 他一路闯入宫门,见人便打,导致多名守门官员受伤。张差一路冲到殿前房檐附近,情况十分危急。最终,内官韩本用将其制服,这场突如其来的宫廷骚乱才暂时平息。 事后审问时,张差供认自己受到郑贵妃手下宦官庞保、刘成指使。 消息传出后,朝廷上下震动。堂堂大明储君,竟然差点被一个普通人闯入宫中刺杀,这让群臣无法不产生怀疑。 郑贵妃为了保护自己的亲信,曾向万历皇帝哭诉求情。面对太子险些遇害的大事,万历皇帝却试图息事宁人,甚至表示希望郑贵妃能够向太子请求谅解。 于是,郑贵妃亲自向朱常洛跪拜求情,而朱常洛面对这一幕,也只能慌忙回拜。 最终,万历皇帝和朱常洛都没有继续深究此案,只以疯癫奸徒为名,将张差处死。由于关键人证没有留下,庞保、刘成也一直否认参与其中。 万历四十三年六月一日,明神宗秘密下令将庞保、刘成处死,此案也因此不了了之,后世称之为梃击案。 堂堂太子,竟然差点死于一个市井之人的棍棒之下。从这件事中,也能看出朱常洛当时处境的艰难。 梃击案之后,郑贵妃有所收敛,朱常洛的生活终于稍微安稳了一些。 然而,他等待皇位的时间,实在太漫长了。 万历四十八年七月,万历皇帝朱翊钧驾崩,朱常洛终于登上皇位,成为明朝第十四位皇帝,改元泰昌。 这一刻,对于朱常洛而言,仿佛多年阴霾终于散去。 曾经那个被父亲冷落、被群臣争议、随时可能失去太子之位的皇子,如今终于成为天下至尊。他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整个帝国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刚刚登基的朱常洛,也确实展现出了想要改变朝局的决心。 泰昌帝在万历四十八年七月二十二日和二十四日,分别拨出白银一百万两,用来犒赏辽东等地的边防将士;同时停止矿税、榷税,撤回矿税使,补充内阁大臣,重新运转朝廷中枢。 当时朝野上下都为之一振,认为这位新皇帝或许能够带领大明走出困局。 然而,命运并没有给朱常洛太多时间。 就在全国上下对新皇帝充满期待之时,他突然病倒,而且病情迅速恶化。 朱常洛举行登基大典仅仅十天后,也就是泰昌元年(1620年)八月初十日,他便卧病不起。第二天原本是他的万寿节,也因为身体原因取消了庆典。 关于朱常洛患病的原因,史书中留下了一些记载。 《国榷》中记载,郑贵妃进侍姬八人,上疾始惫。 《罪惟录》也记载:及登极,贵妃进美女侍帝。未十日,帝患病。 有人认为,朱常洛压抑了几十年,终于登基后想要放松自己,却因为过度纵欲导致身体迅速垮掉。 八月十四日,泰昌帝病情加重,于是召内官崔文升为其诊治。 崔文升原本是郑贵妃宫中的亲信太监,朱常洛登基后,被提升为司礼监秉笔太监。朱常洛生病后,郑贵妃又让崔文升以掌管御药房太监的身份,为皇帝进献通利药。 所谓通利药,实际上就是大黄。 大黄具有强烈泻下作用。服用之后,朱常洛在接下来的一昼夜内连续腹泻三四十次,身体本就虚弱的他,迅速陷入严重衰弱状态。 泰昌元年八月二十八日,朱常洛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可能已经无法恢复,于是召英国公张惟贤、内阁首辅方从哲等十三人入宫,并让皇长子出来见他们,这一举动颇有托孤意味。 同时,他下令将崔文升赶出皇宫。 第二天,鸿胪寺丞李可灼表示自己有仙丹可以献给皇帝。 太监们不敢擅自决定,只能将此事报告给内阁首辅方从哲。方从哲对此十分谨慎,说:彼称仙丹,便不敢信。 随后,内阁大臣进入乾清宫探望朱常洛。 此时的朱常洛,已经开始安排自己的身后之事。他将皇长子托付给阁臣,希望他们能够好好辅佐,又询问自己的陵墓营建情况。 在安排好一切之后,他问道:有鸿胪寺官进药,何在? 方从哲回答:鸿胪寺丞李可灼自云仙丹,臣等未敢轻信。 朱常洛知道自己已经命悬一线,于是抱着最后一试的想法,让李可灼入宫献药。 当天中午,李可灼调制出一颗红色药丸,让朱常洛服下。 服药之后,朱常洛感觉身体似乎有所缓解,还让内侍传话:圣体用药后,暖润舒畅,思进饮膳。 到了傍晚,他又要求李可灼再进一粒红丸。 尽管御医们纷纷反对,但朱常洛坚持服用。 于是,第二颗红丸被送入口中。 服药之后,朱常洛一开始仍感觉安适,没有明显异常。 然而,仅仅几个小时后,悲剧发生了。 泰昌元年九月二十六日(1620年)五更,朱常洛驾崩,终年三十八岁。 从登基到去世,仅仅一个多月。 朱常洛死后,朝廷内部立即掀起巨大争议。许多大臣认为,李可灼献上的红丸,就是导致皇帝死亡的关键,而方从哲也因此受到牵连。 但实际上,方从哲和李可灼在进药过程中,本身更多是抱着尝试的态度,并不能简单认定他们直接导致了朱常洛死亡。 后来,内阁大学士将整个进药过程详细写入奏疏,方从哲才逐渐摆脱困境。 所谓红丸,其实与嘉靖皇帝曾服用过的红铅丸类似,是用妇女经水、秋石、人乳、辰砂等物调制而成,药性偏热。 而崔文升之前给朱常洛服用的大黄,则药性寒凉、猛烈泻下。 一个本就身体虚弱的皇帝,在短时间内连续受到两种药性截然相反的药物刺激,最终导致身体崩溃,也就成为后来史称红丸案的事件。 朱常洛的一生,几乎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悲剧。 他出生时,就因为母亲身份低微而不受父亲喜爱;成为太子后,又长期受到福王朱常洵一系的威胁;十多年间小心谨慎、如履薄冰,好不容易等到万历皇帝去世,终于坐上梦寐以求的皇位。 然而,当他终于拥有权力,想要释放多年压抑之后的自己时,命运却再次给了他沉重一击。 他在皇位上只坐了一个多月,便匆匆离世,因此被后人称为一月天子。 甚至《明史》都没有为他单独立传。这样一位短暂登场、满怀抱负却未能施展的皇帝,在中国历史上确实极为罕见。 《明史》中评价他说: 光宗潜德久彰,海内属望。而嗣服一月,天不假年。措施未展,三案构争。党祸益炽,可哀也夫! 意思是说,光宗朱常洛的德行早已被天下人期待,可惜刚刚继位一个月,老天便没有给他更多时间。他还没有来得及施展自己的抱负,便卷入三案纷争,最终留下无尽遗憾,令人悲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