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江隐龙

《三国演义》中的刘备，常被塑造成仁义之君的典型形象，但如果从他占据荆州与益州的行径来看，他所谓的仁义，实在让人难以一眼辨真伪。刘备一生所建的三个根据地，各有来路，耐人寻味。徐州，是陶谦主动让给他的；荆州，是趁曹操败退而占据的，其中核心地带南郡竟然还是向孙权借来的；而益州，则最具争议，其得法更是名不正言不顺。益州原属刘璋，而刘璋恰是刘备同宗。刘璋为防御张鲁，请刘备入川助战，没想到刘备却顺势取而代之，将刘璋灭掉。这件事别说刘璋的旧部心中不能释怀，就连司马懿也觉得不可取，直言其以诈力虏刘璋。

然而，刘备的污点仅限于此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益州得法不正，荆州则是借了不还。说起荆州，两字虽大，但实际上，南部的长沙、零陵、桂阳、武陵四郡，是刘备凭自身能力攻下的；真正向孙权借的，仅仅是南郡。俗话说得好，有借有还。然而刘备借了南郡后，却赖着不还，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须得凉州，当以荆州相与，意即等拿下凉州再归还南郡。这也埋下了祸根，最终孙权派吕蒙偷袭荆州，关羽被杀。虽说是突袭，但从道理上看，孙权夺回南郡，也是合情合理的。

至于徐州，《三国演义》中有三让徐州的故事，说陶谦临终时认为子嗣不堪重任，主动将徐州让予刘备。《三国志》中虽无三让之说，但徐州确有让予刘备之事。陶谦病重时，对别驾糜竺说：非刘备不能安此州也。陶谦去世后，糜竺便率州人迎接刘备，然而刘备却不敢立即接受。原因何在？他自觉实力不足，无法服众，甚至提出让袁术继任：袁公路近在寿春，此君四世五公，海内所归，君可以州与之。最终，刘备之所以接过徐州，是因为陈登、孔融等人的力挺。

仔细回味，这段故事耐人寻味。陶谦体弱多病，早有心理准备，糜竺的履历也并非陶谦心腹，陶谦二子也无意仕宦。那么，为什么在生死关头，他偏偏选择糜竺而非亲子或心腹？这是第一层玄机。糜竺传遗命后，刘备虽心中明白，却不敢擅作主张，直到陈登、孔融的支持，方才坐领徐州。其后，陶谦旧部曹豹投向吕布，或许与家族姻亲有关，但刘备无法完全掌控徐州官吏的心，恐怕也是真实的。

其次，糜竺随后将妹妹嫁给刘备，虽时间在刘备接手徐州之后，但不可避免地形成了裙带关系。这是第二层玄机。再加上刘备平定益州后，糜竺被封为安汉将军，位高诸葛亮之上，刘备对糜竺的优宠无与伦比。即便糜竺的弟弟糜芳投降孙权，刘备也未惩罚糜竺，这份厚待显然超越亲情，是对其智取徐州功劳的认可。这是第三层玄机。

综上所述，陶谦让徐州，其中水分极大。故事的脉络可能是：陶谦病重，糜竺掌控陶府，借机假传遗命，支持刘备继任徐州牧。刘备心领神会，与关羽、张飞自然明白其意，但仍不敢贸然行动，直到内有陈登、外有孔融的支持，才正式接手。徐州旧部不服，曹豹可能只是其中之一。张飞性情暴烈无恩，徐州旧部因此纷纷反刘备投向吕布。刘备虽然在徐州一时受阻，却始终念及糜竺功劳，对其赏赐优宠，无与为比，与血缘无关，而是对智略的奖赏。

因此，刘备一生，骗徐州、借荆州、诈益州，其霸业手段，与曹操相比，也未必更光明正大。历史的真相，往往比小说描写的仁义之君，更加复杂而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