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提起关羽,很多人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他那赫赫有名的爵号——汉寿亭侯。关于这个封号,历来有人进行过考证,争论它究竟应该理解为“汉--寿亭侯”,还是“汉寿--亭侯”。如果按照前一种解释,似乎更能体现关羽心怀汉室、忠贞不移的精神,也更符合后世对关羽“忠义”的评价。不过,无论这个封号在字面上究竟如何断句,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关羽对“汉寿亭侯”这个爵位极为看重。他身边的人通常都尊称他为“君侯”,而关羽对此也坦然接受,并以此身份自居。 然而,这个汉寿亭侯的封爵,实际上是曹操亲自为关羽向汉献帝表奏而来的,是为了奖赏关羽斩杀颜良、解除白马之围的赫赫战功。当时,关羽在徐州之战后被迫留在曹操阵营之中。曹操十分欣赏关羽的气节与才能,一心想把这位勇将收归己用。他不断对关羽示好,时常设宴款待,赠送大量财物,甚至送美女,希望能够用这些恩宠感化关羽,让他彻底归附自己。
可是,面对曹操的一番苦心,关羽始终不为所动。他心中始终牵挂着刘备,未曾改变自己的立场。曹操看出了关羽的心思,于是派张辽前去试探。关羽也毫不隐瞒,明确告诉张辽,自己绝不会背叛刘备。但同时,他也承认曹操对自己的恩情,所以愿意先为曹操立下一番功劳,以此报答,然后再离开。后来白马之战爆发,关羽斩颜良、解白马之围,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而在完成这一切之后,他也做好了离开曹操的准备。 为了最后挽留关羽,曹操使出了自己能想到的最后一个办法。他以关羽在白马之战中的巨大功劳,上表汉献帝,请封关羽为汉寿亭侯。曹操心中或许认为,自己掌控朝廷,挟天子以令诸侯,汉室实际上已经掌握在自己手中。关羽斩杀颜良、击败袁绍军队,实际上是在帮助自己取得胜利,那么由自己为关羽请封侯爵,关羽自然应该感激这份恩情,继续留在自己的阵营之中。 但曹操终究没有真正站在关羽的角度去思考。关羽所忠诚的,并不是曹操个人,而是汉室正统。他与刘备起兵的根本目标,就是匡扶汉室。袁绍率军进攻许都,威胁汉献帝所在之地,在关羽看来,这无疑是对汉室的叛逆行为。因此,他率军与袁绍交战,本质上是在维护汉室,而不是为了替曹操个人效力。 正因为如此,在关羽心中,汉寿亭侯这个爵位代表的是汉献帝和汉室对他的认可,而不是曹操给予他的私人恩惠。曹操虽然促成了这次封赏,但关羽并没有把这份荣耀看作曹操的赏赐。因此,他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地接受这个爵位,也能够在之后毅然离开曹营,千里走单骑,寻找刘备。 汉寿亭侯是汉献帝所封,是汉室正统的象征,所以关羽一直十分珍视这个身份。然而,当刘备进位汉中王之后,情况却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关羽的身份、处境以及内心想法,都随之发生了改变。 刘备占据汉中之后,自立为汉中王,并开始封赏麾下群臣。他派费诗前往荆州,向关羽传达任命,封关羽为前将军,并授予假节钺的权力。然而,面对这一封赏,关羽却表现出了强烈的不满。 关羽以黄忠同样被列为重号将军为理由,表示自己不愿与黄忠这样的老将并列,甚至直接拒绝接受刘备的任命。一个曾经能够接受曹操表奏的汉寿亭侯,却不愿接受刘备亲自给予的前将军、假节钺,这其中到底隐藏着怎样的原因? 我们翻阅《三国志·诸葛亮传》,会发现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汉献帝禅位之后,诸葛亮曾带领蜀汉群臣劝刘备称帝,这件事在他的传记中被明确记载。然而,在此之前,刘备攻占汉中之后进位汉中王,诸葛亮同样参与了劝进,但在他的传记中却没有得到太多体现。这其中的原因,其实与刘备称王的合法性有关。 刘备进位汉中王,在当时的政治环境下,并没有得到汉献帝的正式诏令。从名义上来说,他并不是受天子册封,而是自行建立王号。从当时的天下秩序来看,汉献帝依旧是名义上的天下共主,而刘备一直以来又以“匡扶汉室”为旗号。此时他绕过汉献帝,自立为王,实际上在法统层面存在明显的问题。 对于诸葛亮等人而言,这并不是一件真正值得大肆宣扬的事情。因为他们辅佐刘备,本来的政治理想就是恢复汉室,而刘备此举多少背离了此前的名义。因此,在诸葛亮的传记中,这件事没有被重点强调,也就不难理解了。 而关羽这个人,长期研读《春秋》,将忠义二字看得极重。他与刘备一同起兵,从最初开始便以匡扶汉室作为理想,并为了这个目标奋斗多年。然而,这一次刘备自立汉中王,却让关羽心中的信念产生了巨大冲击。 在关羽看来,刘备此举等于亲手撕开了一层外衣,让他看到了现实中的刘备与曾经理想中的刘备之间的差距。因此,他表面上是因为不愿与黄忠同列而拒绝封赏,实际上却是在借这个机会表达自己对刘备改变道路的不满,以及对昔日理想逐渐破灭的失望。 汉寿亭侯来自汉献帝,是汉室正统的象征,所以关羽愿意接受,也愿意珍惜。而刘备自行称王后给予他的前将军、假节钺,虽然地位显赫、权力巨大,但在关羽心中,却缺少了最重要的合法性。因此,这正是关羽最初拒绝刘备封赏的根本原因。 可是,关羽和刘备已经共同经历了太多风雨,走过了漫长的岁月。到了这个时候,再想回到最初的理想状态,已经几乎不可能了。曹操此时已经进位魏公,加九锡,篡汉之心昭然若揭;东吴则更多考虑自身利益,在天下局势中摇摆不定。放眼天下,已经很难再找到一个真正能够让关羽施展抱负、扶保汉室的人了。费诗也看出了关羽内心的矛盾和挣扎。他在无奈之下,对关羽进行了一番劝说。他先肯定关羽的威望和地位,然后指出关羽如今已经与刘备集团融为一体,彼此之间早已无法割裂。如今如果拒绝接受封赏,不仅会影响内部团结,也可能给整个集团带来无法挽回的后果。 费诗的话实际上点出了关羽所处的现实困境。理想与现实之间的冲突,让关羽陷入两难。最终,关羽经过权衡,只能选择接受刘备的封赏。 然而,虽然关羽最终接受了刘备给予的职位,但他的态度、他的情绪以及内心深处的不满,依然被刘备感受到。两人之间,也因此逐渐产生了一道难以消除的隔阂。从此之后,关羽的处境开始一步步恶化。 后来关羽发动襄樊之战,在出征之前,他曾向关平提到自己做了一个噩梦。这个梦并非简单的迷信,而更像是他内心压力和不安的真实反映。曾经意气风发、忠义无双的关羽,此时已经隐约感受到了一种无法摆脱的危机。 到了襄樊之战,关羽虽然取得了“水淹七军”的辉煌战果,一度威震华夏,但在胜利背后,却隐藏着巨大的孤立。他没有得到来自其他方面的有效支援,甚至连一兵一卒、一粒粮草的援助都没有及时到来。 刘备方面表现出的冷漠,并不仅仅是军事上的失误,其中也包含着许多复杂而微妙的因素。最终,孤军奋战的关羽无法抵挡局势变化,失去荆州,败走麦城,被东吴擒杀。 一代名将,就这样结束了自己波澜壮阔的一生。而他曾经坚守的忠义、理想与信念,也随着他的陨落,成为后世不断讨论和感叹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