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大雨过后,少林寺门前的石狮子被冲刷得格外洁净,甚至有人调侃,它们比《红楼梦》中荣国府、宁国府门前的石狮子还要干净几分。这样威严庄重的石狮子,总会让人联想到那个流传千年的故事——十三棍僧救唐王。 然而,这个故事从诞生之日起,就带着几分真假难辨的神秘色彩。 故事里说的是少林寺十三位武僧救了唐王李世民,但仔细推敲历史背景,却会发现其中存在许多矛盾。它似乎说的是唐王,又似乎不是唐王,人物身份模糊,情节也充满传奇色彩。 如果李世民本人真的听到了十三棍僧救唐王的说法,恐怕不仅不会感到高兴,反而可能会非常恼火。 因为他很可能会问一句:你们到底救的是谁?救的是我这个未来的大唐皇帝,还是王世充手下那个真正被称为‘唐王’的人? 换作是李世民,确实有理由生气。 在贞观时期,他贵为大唐天子,威震四方,周边国家纷纷尊称他为天可汗。如果有人称他为唐王,反而是一种降低身份的说法。 因为唐朝是帝国,而不是一个普通王国。 在古代社会,皇帝和王之间有着极其严格的等级区别。 天下只有一位皇帝,而王却可以有很多。 除了清朝之外,中国历代皇帝的儿子通常都会被封为王,功劳显赫的宗室成员也可以被封王。一些异姓功臣,如果立下特殊功勋,也有机会获得王爵。 但异姓封王,在中国历史上一直都是极其罕见的事情。 因为王爵意味着极高的政治地位,尤其是在皇权体系下,非皇族成员获得王爵,往往代表着皇帝对其极大的认可和信任。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种情况,那就是中央王朝册封藩属国君主。 这种册封同样分等级,有亲王、郡王之分。 这种制度,与周朝分封诸侯时的公、侯、伯、子、男等级体系有一定相似之处。
有人可能会提出疑问: 李世民在玄武门之变以后才成为皇帝,那么在他登基之前,难道不能被李渊封为唐王吗? 熟悉历史的人听到这个问题,恐怕都会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因为李渊怎么可能在争霸天下的关键时期,把唐王这个象征性极强的爵位交给自己的二儿子李世民? 事实上,李渊自己确实曾经当过唐王。 这一点,在《旧唐书》和《新唐书》中都有明确记载。 隋朝末年,天下大乱,各路势力纷纷起兵。 大业十三年十一月,李渊率领百官,拥立代王杨侑为皇帝,遥尊隋炀帝杨广为太上皇,并改年号为义宁。 随后,隋帝下诏,加封李渊为假黄钺、使持节、大都督内外诸军事、大丞相,并进封为唐王,总领朝廷军政大权。 与此同时,李渊的长子李建成为唐国世子,李世民则被封为秦公,李元吉被封为齐公。 到了义宁二年五月,李渊接受隋朝禅让,正式建立唐朝,年号改为武德。 登基之后,他册立李建成为太子,封李世民为秦王,封李元吉为齐王。 也就是说,从武德元年到武德九年,李世民一直拥有的爵位是秦王,而不是唐王。 而十三棍僧救唐王的故事,发生在武德四年。 那个时候,李家早已经没有唐王李世民这个称呼。 真正拥有唐王称号的人,反而是李世民的敌人——王世充政权中的王仁则。 公元619年4月,王世充废黜皇泰主杨侗,自己称帝,建立大郑政权。 为了与李唐相抗衡,王世充给自己的亲族大肆封王,其中的称号甚至带有明显的挑衅意味。 史书记载: 王世充废掉杨侗后自立为帝,建立郑国。 他封自己的叔叔王琼为陈王,哥哥王世衡为秦王,王世伟为楚王,王世惲为齐王。 随后,又封王世惲的儿子王仁则为唐王。 因此,在当时真实的历史环境中,唐王这个称号并不属于李世民,而属于王世充的侄子王仁则。 换句话说,历史上的唐郑之战时期,真正的唐王,正是电影《少林寺》中那个被塑造成反派角色的王仁则。 《资治通鉴》也明确记载了王仁则参与的一件重要事件。 王世充派遣自己的侄子唐王仁则和家奴梁百年,用毒酒谋害皇泰主杨侗。杨侗服毒后没有立即死亡,最终又被用绳索勒死,死后被追谥为恭皇帝。 这就是历史记载中的王仁则。 而在武德四年,少林寺所谓十三棍僧救唐王的故事里,这个唐王显然更应该指向王仁则,而不是李世民。 至于后来王仁则究竟如何死亡,历史上却存在不少疑问。 许多网络文章声称,少林寺武僧昙宗率领十三棍僧生擒王仁则,后来李世民还封昙宗为大将军。 但这种说法其实漏洞明显。 因为王世充叔侄被击败时,距离李世民真正登基称帝还有五年。 当时的李世民只是秦王,并没有皇帝身份,更没有资格授予所谓大将军的封号。 当时所有官职任命,都是由唐高祖李渊决定。 查阅《旧唐书》《新唐书》和《资治通鉴》,我们并没有找到关于王仁则最终死亡过程的直接记载。 不过,在河南洛阳出土的一块墓志铭中,却发现了一位同名同姓的王仁则。 墓志记载: 君讳仁则,字行规,琅琊人……隋历云谢,率义归朝,以勋授朝请,寻加开府。武德初,应调为县中正,俄除右尚令。武德九年八月十日,卒于郑邑之第。贞观十八年,迁葬于北邙。 这块墓志中的王仁则,并不一定就是电影中的那个唐王。 他的经历与历史记载中的王仁则并不能完全对应。 但可以确定的是,他曾经效力于王世充建立的大郑政权,并最终归降李唐。 至于他是否就是那个被少林寺武僧擒获的王仁则,目前仍存在争议。 不过,这个问题其实并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值得关注的是,在武德四年时,李世民身边已经拥有秦琼、程咬金、尉迟敬德等一批天下闻名的猛将。 相比之下,王仁则根本不是一个能够与李世民抗衡的对手。 如果李世民真的出兵讨伐王世充,随便派出一员大将,都足以击败对方。 所以,少林寺十三棍僧是否真的击杀王仁则,其实并不影响历史大局。 甚至墓志中的王仁则是否就是王世充侄子,也并不是最关键的问题。 真正的问题在于:十三棍僧救唐王这个故事,本身并不符合历史背景。 它更像是后世小说演义加工出来的传奇故事。 在很多文学作品中,李世民经常被称为唐王,甚至敌对势力也称呼他为唐童。 正是在这些文学作品的影响下,很多人逐渐把虚构故事和真实历史混在了一起。 编造十三棍僧救唐王的人,或许读过太多民间演义,却没有认真查阅真实史料,因此才产生了这样一个明显违背历史常识的故事。 更令人遗憾的是,长期以来,似乎很少有人专门指出其中的问题。 如今,许多旅游景点也存在类似现象,把传说直接包装成历史事实。 比如鲁智深的禅杖,如今某些寺庙中就有所谓鲁智深禅杖展示,很多游客甚至真的相信那就是原物。 笔者曾经亲自尝试拿起过,结果忍不住笑了出来。 因为那些所谓的文物,甚至连《水浒传》中的描写都没有认真参考,竟然把鲁智深的禅杖制作成了类似铲子的模样。 一些寺庙也因此带上了浓厚的商业色彩。 笔者曾经去过一座寺庙,结果看到几位和尚坐在门口吃饭。 年轻时性格直率,曾好奇询问:你们吃肉吗? 没想到对方笑着回答:你给,我就吃! 那一刻才发现,有些现实中的寺院生活,与普通人想象中的清规戒律并不完全一样。 有些和尚并不忌讳酒肉,甚至生活方式与大众印象中的出家人存在差距。送点肉,他们可能会很高兴;送些其他东西,说不定还能成为熟人。 原本想认真考证十三棍僧救唐王的真假,但如今那位曾经引发争议的大方丈已经被查处,再讨论这些故事背后的营销意义,似乎已经没有太大必要。 毕竟,一些善于包装的寺庙,从来都懂得如何利用传奇故事吸引游客。 只是历史终究是历史。 传说可以精彩,故事可以动人,但真正了解过去,仍然需要回到史料本身。只有分清传奇与事实,我们才能看到更加真实的历史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