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代,要全面评价一个封建王朝的制度得失,必须先理解在制度实施期间,不同社会阶层的人们对其的真实感受与评价。正是这些意见,构成了衡量制度利弊的最可靠依据。钱穆教授称之为历史意见。所谓历史意见,指的是当时的人们根据自身切身体验和生活感受提出的看法。这类意见与后人基于历史资料或思想推演的评论相比,更加生动、真实,也更能反映制度运作的实际效果与局限。
随着时光流转,当那个时代变成历史,制度消失在长河之中,后人若仅凭自身所处时代的环境、思维方式去评价过去的制度,就只能形成时代意见,这是钱穆教授提出的另一个概念。时代意见,是指后人在不同历史条件和社会背景下,对过去制度所做出的理解与判断,带有明显的时代特征。 当然,时代意见并非全然错误,它往往包含合理的分析与启示,但后人不应仅凭时代意见去否定先人在实际生活中所感受到的历史意见。比如,我们生活在现代化、自由开放、民主富强的社会,不再需要高高在上的皇帝制度,但不能因此就断言历史上所有皇帝都是错误的,或历史上有皇帝的政治制度就是坏的,需要彻底否定。这就像一个青年因为不再需要婴儿时期的摇篮,就说摇篮全无用处一样荒谬。每个时代都有其适合的制度。在婴儿时期,摇篮的重要性远胜青年所需的衣服和鞋子;同理,一个时代的制度,也是当时社会条件下最适宜、最能维持秩序和发展的安排。历史学家认为,历史意见与时代意见各有其价值,两者缺一不可。 现存的历代君臣奏议、文献档案,正是珍贵的历史意见库。这些奏折、议论,原本可能代表当时的时代意见,而经过时间的沉淀和历史的检验,它们最终转化为我们研究过去制度的重要依据,也就是历史意见。我们对这些历史意见的重视,与对自身所处时代意见的关注同样重要,因为它们能让我们更真实地理解历史的面貌与逻辑。因此,在评价岳飞或清朝时,我们必须把他们置于当时的社会环境中去理解,倾听那个时代人们的时代意见,即后世所看到的历史意见,而非单凭现代价值观去评判。历史意见告诉我们:岳飞是民族英雄,清朝是入侵者;而时代意见可能会有不同理解,认为岳飞是汉族英雄,清朝实现了满汉融合。这两类意见都不可或缺,彼此互补,缺一方都无法呈现历史的完整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