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有句老话叫富不过三代,这句话流传千年,道尽了一个残酷的现实:创业打天下难,守住祖业更难。再大的家业,也经不起后代挥霍无度、坐吃山空。1901年,晚清重臣李鸿章去世时,给子孙留下了难以估量的财富,据传折合下来超过10亿元人民币。然而谁也没有想到,仅仅52年后,他的孙子、43岁的李国烋,竟落得活活饿死的结局,去世时身上只有一张薄薄的席子裹身,曾经显赫一时的李氏家族,也见证了人生无常和家族兴衰的轮回。 俗话说家败必有赌和嫖。古人将吃、喝、嫖、赌、抽排列其中,并非没有道理。对于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纨绔子弟来说,单纯的吃喝玩乐,或许还不足以迅速败光祖业,但一旦染上赌博、沉迷声色,甚至沾染恶习,往往就是家道衰败的开始。 而李国烋,恰恰就是这样一个五毒俱全的典型人物。在讲述他如何一步步败光家产、走向末路之前,我们先来看看他的祖父李鸿章,以及他的父亲李经方,究竟拥有怎样显赫的人生。
作为晚清政坛上纵横数十年的重要人物,李鸿章的一生可谓风云激荡、声名赫赫。民间曾流传一句话:宰相合肥天下瘦。合肥,是李鸿章的故乡,因为百姓不敢直呼其名,便用合肥代指李鸿章。这句话表面说的是地域,实际上暗含讽刺意味:李家富裕了,而天下百姓的钱袋子却变瘪了,用来形容李鸿章家族财富之巨。 不过,李鸿章家族并非一开始就是豪门。追溯李家的根源,其实也是一步步积累起来的。 李鸿章的祖父李殿华,居住在合肥附近的肥东县,家中奉行耕读传家的传统。虽然他也十分重视读书,但两次参加乡试都未能高中,最终选择不再执着科举,而是在家专心教育子女,希望下一代能够改变门庭。为了守护家业,他甚至几十年没有进城,一心经营家庭。 李殿华共有四个儿子,其中最小的儿子李文安天资聪颖。35岁那年,李文安终于在江南乡试中考中举人,4年后又与曾国藩一同参加科举,成功考取进士。从这一刻开始,李家正式踏入仕途,进入京城,家族地位也逐渐提升。 李文安一生育有六个儿子,这六人后来大多在官场有所成就,其中第二个儿子,便是日后名震天下的李鸿章。 古人讲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李鸿章到了不惑之年仍没有亲生儿子,于是便将弟弟李昭庆6岁的长子过继到自己名下,取名李经方。后来虽然李鸿章又有了亲生儿子李经述、李经迈,但他始终把李经方视为长子。 晚年的李鸿章曾这样评价自己的一生:少年科第,壮年戎马,中年封疆,晚年洋务。他经历科举入仕,参与镇压太平天国,又主持洋务运动,是晚清推动近代化的重要人物之一。 为了实现自己的强国理念,李鸿章十分重视学习西方,也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够掌握现代知识。他让儿子们学习外语,而李经方在这方面展现出了极高天赋。他精通英语、法语、德语、俄语和日语,曾担任出使日本大臣、出使英国大臣,以及邮传部左侍郎等职位。在兄弟几人中,李经方在外交领域的发展最为突出。 在李经方担任清朝驻外公使期间,他曾聘请一名英国女秘书和一名法国女秘书。由于长期接触西方文化,李经方思想较为开放,生活方式也受到影响。他一生妻妾众多,除了原配刘氏(早逝)、继配张氏,以及侧室何氏、傅氏、陈氏、李氏等中国妻子外,还将英国女秘书和法国女秘书纳为妻妾。 何氏生下二儿子李国熙;法国夫人海伦居住在芜湖,生下大儿子李国焘;英国夫人则住在上海安庆路,生下小儿子李国烋。 海伦生产时遭遇大出血,龙凤胎只能保住一个孩子。面对这种情况,李经方最终选择留下儿子李国焘,将他寄养在正妻张氏名下。 张氏出身名门,是江苏仪征人,受封诰命夫人。她的父亲集馨,是道光年间进士,曾担任甘肃布政使,并署理陕西巡抚。 毕竟出身名门,张氏十分重视教育,对李国焘培养有方。成年后的李国焘曾留学剑桥大学,精通中外文史,后来担任上海邮政局局长。 同样拥有混血血统的两个孩子,却走向了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由于侧室傅氏没有子嗣,李国烋便过继给了她。来自中西方背景的两个母亲都对这个小儿子格外宠爱,几乎百依百顺。过度溺爱和缺乏约束,也为李国烋后来败尽家产、悲惨收场埋下了隐患。 那么,李鸿章究竟给后代留下了多少财富? 1901年11月7日,李鸿章在北京病逝,享年79岁。李国焘的儿子李家骁曾在接受采访时表示,民国时期,李氏家族依靠老太爷留下的家产,生活依旧相当富足。 从李氏家族庞大的世系来看,这并不是一个普通家庭,而是一个人口众多、产业遍布各地的豪门。那么,李鸿章留下的遗产究竟有多惊人? 晚清官员中,以清廉著称的左宗棠,去世时还留下了25000两白银存款。而李鸿章的财富规模,则远远超过这个数字。 1900年,《泰晤士报》记者布兰德曾拜访李鸿章,并在《李鸿章传》中评价他:作为一个伟人,他的软肋无疑是迷恋金钱。 曾在曾国藩和李鸿章手下任职的容闳曾评价,曾国藩掌握财权多年,却从未听闻他侵吞一分一毫以肥自己;而李鸿章去世时,则留下约4000万两私人财产供子孙继承。 费行简在《近代名人小传》中也写道:李鸿章去世后,家资超过千万,其兄弟子侄私人财产又有千余万。 这些还只是现金资产。 梁启超曾提到,李鸿章在轮船招商局、电报局、开平煤矿、中国通商银行等企业中拥有大量股份。此外,南京、上海等地的不少当铺、银号,也被认为与李氏家族存在关系。 其中最庞大的财富来源,还是遍布各地的不动产。 1904年,李鸿章直系子孙进行分家时,在遗产分配合同中列出了大量房产。这些产业遍布合肥、安庆、扬州、桐城、芜湖、北京、上海等地。 仅安徽地区,李家拥有田产约6万亩。按照每亩每年收益74银圆计算,价值约444万银圆。而在上海,李家还有一栋价值4.5万两白银的中西合璧式豪宅。 作为长子,李经方获得的遗产份额最多。他本人也十分擅长投资,在交通便利、商业繁荣的芜湖大量置业,占据了当地相当多的商业资源。单靠房租、地租,就能获得源源不断的收入。 李经方不仅有商业头脑,而且出手十分大方。妹妹李菊耦的孙女张爱玲与胡兰成结婚时,他甚至直接送出上海长德路的一整条弄堂作为陪嫁。 有人粗略估算,李鸿章留下的财富如果换算成人民币,大约相当于10亿元左右。 那么,这样一个含着巨大财富出生的富三代李国烋,究竟是如何把如此庞大的家产败光的? 李国烋从小长相俊秀,又是家中宠爱的幼子,可以说从出生开始就享受着优越生活。想要什么,家里几乎都会满足。 然而,长期的纵容也让他养成了好逸恶劳、不思进取的性格。他喜欢享乐,做事随性,从不考虑未来。 十几岁时,他便开始出入娱乐场所、酒楼烟馆和赌场。每天吞云吐雾,花钱更是毫无节制。 李经方早早看出了这个儿子的性格问题,因此在制定遗嘱时特意做了安排。他担心李国烋将来挥霍家产,便规定其继承的财产不得随意抵押、出售,而要由监察人周孟文(管家)负责管理。 但李国烋觉得跟随父母生活处处受限制,于是在大约17岁时找了借口离家,跑到芜湖独自生活。毕竟李家在芜湖拥有大量产业,他在那里完全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到了芜湖之后,李国烋彻底放纵自己。他居住的公馆位于市区繁华地段,距离娱乐场所很近,方便他日日寻欢作乐。 他长期混迹于三街、集益里一带的风月场所,最终染上疾病。后来,他甚至娶了一名姓沈的妓女为妻。 为了照顾沈氏,李国烋专门雇佣女佣。家中长期养着近十名佣人杂役,其中厨师就有三人,分别负责买菜、烧饭和制作酒菜。外出时,还有五名跟班随行。 由于疾病越来越严重,到了后期,他身体腐烂,甚至无法正常行走。距离近的地方,需要两个跟班搀扶;距离远一些,则需要四个人抬着。 无法继续沉迷声色后,李国烋又把全部精力投入赌博。赌场中经常一坐就是通宵,而赌博最大的特点就是十赌九输。 实际上,李国烋并非没有财富。 独立生活后,李经方曾分给他含山县租田1.3万亩、一片山场、芜湖河南岸恒丰仓楼房一座、上海定盘路定仪村42号三层楼房一座,以及利济轮船局股份5万元。 此外,他的英国母亲每个月1号还会额外给他500元现金作为零花。 如此丰厚的产业,即便挥霍,也足够普通人享用一生。然而对于沉迷享乐的李国烋来说,这些财富最终都一点点变成了赌桌上的筹码。 败光自己的产业后,他甚至把主意打到了亲生父亲身上。 1927年3月,北伐军进入上海后,国民政府提出要对满清遗老财产进行共产。李国烋竟借此机会内外勾连,逼迫父亲李经方交出全部财产。 父子之间,即使亲情深厚,也经不起利益冲突。李经方和英国妻子商量后,决定离开上海。他们匆忙出售部分房产,并利用英国妻子的人脉关系,在英国巡捕房保护下,一家人乘船前往大连。 7年后,80岁的李经方在大连去世。英国夫人看清现实,认为这个儿子已经无法依靠,于是返回英国,投靠侄女养老。 父母离开后,李国烋彻底失去约束。他继承了一笔遗产,又继续过着奢靡生活。 几年后,当家底再次快要耗尽时,他又找到大哥李国焘,以遗产分配不公平为理由要求重新分家。无奈之下,李国焘又给了他芜湖两幢楼房。 然而,已经形成的生活方式并不会轻易改变。 不到两年时间,李国烋再次把家产折腾一空。 昔日围绕在他身边的朋友,大多来自风月场和娱乐场。当他失去财富和地位后,那些人纷纷离他远去。最终,他只能流落街头,靠他人接济生活,身体状况也越来越差。 他曾因无法忍受这种落差,投河自尽,但没有成功,反而导致身体进一步恶化。 最终,在疾病和贫困的双重折磨下,李国烋离开了人世。死后无人操办后事,只能用一张破旧草席简单包裹下葬。 然而,李氏家族并非所有后代都如此。 李家家训中有一句:礼节宜循,术业宜勤,食用宜俭。可以看出,李鸿章家族对于治家和教育,其实一直十分重视。 李鸿章的亲生长子李经述,就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例子。他为人正直孝顺,母亲生病时,甚至曾割肉作为药引。李鸿章去世后,他悲痛万分,仅仅100天后便随父而去。 次子李经迈精通多国语言,清朝灭亡后退出政坛转而经商,事业发展得十分成功。他的儿子李国超也继承父业,后来移居美国。 李经方的亲生父亲、李鸿章六弟李昭庆这一支,也发展得十分兴盛。其中孙辈李国源成为外交家,他让十个孩子全部接受高等教育,这一支后代中出现了大量教授、专家、学者和企业管理者。 同样的家族背景,同样的门风家训,为什么后代的人生却如此不同? 真正决定一个家族能否延续辉煌的,并不是财富本身,而是教育和家风是否真正落到了实处。 财富可以继承,但能力、品格和责任感无法直接继承。一个家族最大的财富,从来不是留下多少金银,而是能否培养出守护财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