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新几内亚的雨林里走出一支日军残部。番号还在，叫第20师团，朝鲜龙山编成，老资格的常备甲种师团。据战史记录，第20师团损失惨重，残部所剩不多。这支部队开进来的时候有25572人。

更难看的是死法。据史料记载，第20师团在新几内亚损失惨重，残部投降，饿死在自己抢来的土地上。

这不是孤例。日本陆军最引以为傲的17个常备甲种师团，最后一个个散在莱特岛、布干维尔、帕劳、吕宋和台湾，死法各不相同——它们究竟都是怎么覆灭的。

一场裁军，反倒磨出了17把尖刀

1925年5月，陆军大臣宇垣一成签字裁掉了第13、第15、第17、第18四个师团，连带砍掉16个联队区司令部、5所陆军病院、2所陆军幼年学校。

外人看着，像是日本军力缩水了。

实际裁掉的约3.4万人，省下的钱转手就变成了飞机、坦克、轻机枪、汽车牵引炮和野战重炮，还新设了装甲车队和航空兵科。人少了，牙口反而更硬。

裁完之后留下的是近卫师团加第1至第12、第14、第16、第19、第20师团，正好17个，总兵力约25万人。这就是二战前日本陆军的常备甲种师团。

这批部队的编制在当时属于顶配。四联队制，2个步兵旅团各辖2个步兵联队，再配炮兵、骑兵、工兵、辎重各一个联队，全师团总编制约2.2万到2.5万人。

每个师团用编成地命名，第1师团叫东京师团，第2师团叫仙台师团，第5师团叫广岛师团，第6师团叫熊本师团。每个师团多以编成地命名，并有相应征兵范围。

更关键的是留守制度。每个常备师团都有自己的征兵区和留守部队，战事一扩大，留守部队就地拉出一个新师团。战事扩大后，部分裁撤师团番号后来被重新组建，1937年重建的第13师团即是一例。第18师团后来也被重新组建，具体兵源不展开。母体在，血就能续。

所谓精锐，说穿了不是番号硬，是老兵一批批带出来的。甲种师团老兵和基层骨干对战斗力影响很大。

带得出来就是钢军，带不出来就是一堆穿军装的年轻人。

这套东西在侵华战争初期确实凶悍。一个甲种师团被认为足以匹敌中国军队数个整编军。第5师团因为师团长板垣征四郎，得了个“板垣师团”的名号，又被称作“钢军”。

刀磨得再快，架不住天天拿去砍石头。

老本在中国打光，人再一船船送去孤岛

先崩的不是太平洋，是中国战场。

1938年武汉会战打完，账就已经不对了。据史料记载，参加过南京大屠杀的第6师团在武汉会战中伤亡较重。其余参战师团伤亡普遍在五分之一到三分之一之间。

武汉会战后，日军甲种师团战斗力明显下降。日军走精兵路线，全部战斗经验都攒在这批人身上，人一死，经验就断了。日本战史自己承认，武汉攻略之后，各师团战斗力只剩开战初期的六成。

补上来的新兵，连大炮怎么推上阵地都得从头学。

而中国战场还在死死咬住。据官方统计，1941年底中国战场牵制日军35个师团138万人，占日本陆军总数的65%。北进打苏联的算盘也就此作废——日本自己承认“在中国使用的兵力很大，北进对苏开战实际上办不到”。

主力被钉死在大陆，太平洋上就只能拆东墙。1944年2月起，关东军开始成建制往南送人：第14师团去帕劳，第9师团先调冲绳后转台湾，第1师团、第8师团、第10师团开赴吕宋岛和菲律宾。

到1944年底，关东军步兵师团少了三分之一，剩下的没有一个受过高强度正规训练。有一次驻绥芬河的日军第5军司令官检阅师团，野炮部队走过来，竟然无炮可阅。

送出去的这些师团，等着它们的是美军的跳岛战术。美军不去啃坚固据点，专挑防御薄弱的岛登陆，快速修出机场和港口，然后把绕过去的日军据点用海空封死。守军天天挨炸，补给一粒进不来。

第1师团1944年从东北调到莱特岛，10月美军登陆，火力和补给的差距立刻显出来。大本营给的命令是“自给自足、永久抗战”，师团撤到岛北山区打游击。据史料记载，第1师团约1.5万人最后仅剩约800人，1945年1月残部投降。所谓自给自足，就是让人在山里自己想办法活着。

海上更是绝路。第26师团增援菲律宾途中被美军潜艇击沉8艘运输船，淹死一半人，好不容易上岸再转运莱特岛，又挨飞机轰炸。据战史记录，第26师团在菲律宾方向损失极重。

从1944年10月美军在莱特岛登陆到日军投降，菲律宾方向日方死亡高达45万人，大多数死于饥饿和疫病。番号还是那个番号，人已经不是那批人。

从雨花台的枪声，到镇江和西贡的缴械

结局摊开来看，17个师团一个个都有交代。

最惨的是被围死的。第6师团从熊本出来，1937年12月在谷寿夫指挥下攻入南京，制造南京大屠杀。此前旅顺大屠杀、济南惨案也有这支部队。

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它被调去布干维尔岛，1943年末美澳联军进攻，据史料记载，第6师团约2万多人到1945年仅剩约2000人。9月6日残部向澳大利亚军队投降。

血债还是在南京算的。谷寿夫被引渡回中国，1947年2月6日南京审判战犯军事法庭公审，80多名证人出庭陈述其罪行，3月10日判处死刑，4月26日在雨花台刑场枪决。

第16师团是京都编成的，“百人斩”杀人比赛的向井敏明、野田毅就出自这里。据史料记载，它在莱特岛被歼13778人，残部退进山里，师团长牧野四郎1945年8月10日自杀，最终生还的只有约620到700人。

也有连仗都没赶上的。第9师团原定去塞班岛，人还没到，塞班守军已经全军覆没；改配冲绳防御，又被抽去台湾填空缺。1945年4月美军跳过台湾直取冲绳，它就这么在台湾闲到投降。有说法称，第9师团这次调动被称为“参谋本部这辈子最白痴的行为”。第12师团同样在台湾未交战而降，近卫第2师团在苏门答腊岛也没打上仗。

真正在中国被算清账的，是第3师团和第18师团。

第3师团从1937年七七事变一直打到战败，是唯一全程在中国战场作战的甲种师团。统帅部曾要它攻占重庆逼中国投降，没能如愿。1944年它参加豫湘桂战役，1945年8月在江苏镇江向中国军队无条件投降，是17个甲种师团里唯一在中国投降的一支。

第18师团曾在新加坡以3万多人逼降8万多英军，号称“常胜师团”。它的主力最终在胡康河谷与孟拱河谷战役中被中国驻印军消灭。1944年1月，新22师战车营的坦克纵队冲进达罗镇，履带反复碾过第18师团司令部，参谋长濑尾少将及数十名军官被碾死，师团关防大印被缴获，军旗也落在中国驻印军手里。常胜二字，就丢在那片河谷。

其余的分散在各处收场：第2师团瓜岛打残后重建，一路从缅甸南撤到越南西贡缴械；第5师团余部1945年8月在印尼塞兰岛投降；第10师团和第19师团在吕宋岛被打到崩溃；第14师团困在帕劳，士兵大量死于饥饿和营养不良；第8师团在马尼拉以东投降；第4师团在泰国清迈成建制放下武器；第7师团、第11师团留守本土。

17个最精锐的常备甲种师团，就是这么覆灭的：屠过城的饿死在孤岛上，号称常胜的军旗被中国军队缴走，主犯被押上南京的刑场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