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秦始皇,我心里总有种复杂的感觉。小时候听老师讲他统一六国,觉得这个人真了不起;后来读到焚书坑儒修长城的惨状,又觉得他太狠了。一个人能把这么多矛盾集于一身,恐怕在中国历史上也找不出几个。
想真正理解他,不能光看故事,还得回到那个时代。战国末期,天下已经打了好几百年,老百姓盼着太平,统一是趋势。可为什么是秦国来完成?为什么恰好是嬴政这个人?这就要说到秦国自己的底子了。秦国地处西陲,长期被中原各国瞧不起,秦孝公时期商鞅变法,才逐渐强起来。这种从边陲崛起的背景,让秦国骨子里带着一种吃苦耐劳、好战尚武的气质。秦始皇从小在这样的传统里长大,再加上早年跟母亲在赵国做人质,受尽冷眼,回到秦国后又经历了权力斗争。这些经历,早就把他的性格磨得既坚韧又冷酷。 我看《大秦赋》的时候,对那段质子生活印象很深。年幼的嬴政和母亲在赵国寄人篱下,能活着回来都算幸运。后来他父亲继承王位,他们才被接回秦国。从那一刻起,他的人生才算真正开始。一个吃过苦、见过白眼的人,一旦掌握权力,往往比顺风顺水的君主更果决,也更缺乏安全感。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他既雄才大略,又残暴多疑。 客观地说,秦始皇对历史的贡献是巨大的。他灭掉六国,建立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中央集权的封建王朝。统一这件事,客观条件确实成熟了,但换成另一个君主,未必能做到。他敢做决定,也懂得用人。你看他身边那些人——王翦、王贲、李斯、姚贾,大多不是秦国人,却都愿意为他卖命。灭楚的时候,他一开始派李信,结果大败。吃了亏,他没有死要面子,而是亲自去请老将王翦,把全国兵力都交给他,最后赢了。跟赵国国君不信任李牧、齐国国君听信谗言相比,秦始皇在用人这方面的确高明得多。 统一之后,他推行郡县制,统一文字、度量衡、货币、车轨,这些措施不仅影响了后来两千年的封建社会,直到今天还能看到痕迹。比如说汉字,中国这么大,方言这么多,但大家写的是同一种文字,这种凝聚力就是从秦朝开始打下的基础。当时做这些事,需要用强权去推行,老百姓确实吃了很多苦。但站在历史长河看,这一步走得很远,很超前。 可正因为这样,这个人就更让人纠结了。他的贡献很大,但罪过也深重。修长城,征发几十万民夫,多少人死在工地上?当时的百姓不仅要种地,还要服徭役、打仗,生活苦不堪言。民间传说里有这样一种说法:深山里有一种长满毛的毛人,其实是逃避修筑长城的民夫后代。他们见了人先问:长城修完了吗?秦始皇还在吗?只要回答还没修完秦始皇还在,毛人就会吓得跑掉。这当然不是真事,可如果没有那么残酷的劳役,百姓怎么会编出这样的故事?人心里的恐惧,往往比现实更真实。 秦国的残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看看秦国的历史,夷三族、夷九族这种事,别的国家很少干,秦国却屡见不鲜。从秦襄公到商鞅再到秦始皇,法家那一套严刑峻法一直延续下来。秦始皇完成了先辈的统一大业,也把这种酷烈推到了极点。这不是给他找借口,传统是客观存在的,但他本人性子刚强,好大喜功,统一之后愈发听不进劝,独断专行,贪图享乐,这确确实实让百姓的苦难更重了。秦朝的税赋、刑罚,加上大规模的工程建设,把社会经济推向崩溃的边缘。后来说秦是暴政,真不冤枉。 李白的诗写得好: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尽西来。那种气魄确实令人神往。十三岁继位,二十二岁亲政,再用十年荡平六国,建立帝国。他的胆识和魄力,历史上有几个皇帝比得上?但是他的问题也出在这儿——他太自信了,觉得用强力就能解决一切。为了防止有人反对,焚书坑儒;为了长生不老,派人出海求仙;为了彰显功业,到处巡游刻石。这些事让原本就疲惫不堪的百姓更加绝望,秦朝只存在了十五年就轰然倒塌,其实已经说明问题了。所以到底该怎么说秦始皇呢?说他功大于过,好像对不起那些被劳役折磨致死的人;说过大于功,又抹不掉他开创大一统格局的功劳。我后来想,也许历史人物本就不该用简单的功过大比拼来衡量。他就像一个站在时代十字路口的人,做了该做的事,也用错了不该用的手段。他的功绩是开创性的,他的残暴也是真实到令人胆寒的。我们不用替他洗白,也不必一味骂他,承认他的复杂,或许才算真正读懂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