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3年,辽东的公孙渊终于按捺不住了。他名义上是曹魏的臣子,暗地里却早就想甩开这个上级,另立门户。他写了一封信,悄悄派人送到东吴,信里言辞恳切:我愿向您称臣,只求您出兵支持,一起对抗曹魏。孙权接过信,反复看了好几遍,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这天上掉下来的小弟,让他觉得自己威名远扬,连辽东都心服口服。
孙权高兴坏了,当即拍板:封公孙渊为燕王!赏赐大批金银珠宝,派遣使者远赴辽东,册封大礼一样都不能少。可就在他兴冲冲准备庆祝的时候,老臣张昭却冷冷地泼了一盆冷水:您这个决定,迟早会变成天下人的笑话。 张昭是谁?东吴的老臣,孙策临终前托孤的对象。那年孙策遇刺,躺在病床上,把年仅十九岁的孙权叫到跟前,又转头对张昭说:好好辅佐他。如果仲谋挑不起这副担子,你就自己接过来。这话的分量,跟后来刘备在白帝城托孤诸葛亮,几乎一模一样。张昭在江东的地位,可见一斑。 张昭不是没道理的。他掰开揉碎地给孙权分析:公孙渊称臣,哪里是真心?他刚背叛曹魏,怕的是曹魏兵马来讨伐,才跑来找我们做靠山。一旦曹魏向他施压,他为了自保,第一件事就是把我们派去的使者杀掉,提着头向曹魏表忠心。到那时候,您赏赐的金银,打了水漂;您派去的人,尸骨无存;您的脸面,丢得干干净净。可孙权哪里听得进去?他满脑子都是燕王来朝的威风,反而觉得张昭是嫉妒他的功业,当场就翻了脸。 君臣二人争得面红耳赤,谁都不肯退让。孙权越说越气,最后竟抓了刀,指着张昭:东吴的士人,进了宫拜我,出了宫拜你。我对你的敬重,已经到了顶点!可你一次次当着众人的面驳我面子,我真怕哪天控制不住,一刀伤了你。张昭看着眼前的孙权,没有退缩。他缓缓跪下,声音发颤:臣知道这些话陛下不爱听,可臣还是要说。因为太后临终前拉着臣的手,叮嘱臣一定要好好辅佐陛下——那句交代,臣一刻都不敢忘。提到亡母,孙权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扔下刀,走过去抱住张昭,君臣二人哭成一团。 哭也哭了,和也和了。孙权转过身,照样派使者去辽东,照样给公孙渊封王。张昭一看,心彻底凉了:好,你不听对吧?那我也不干了。他回家关起门,称病不再上朝。孙权也来了劲儿:你不上朝?行,那你也别出门了。他派人拉来泥土,把张昭家的大门封了个严严实实。张昭听说之后,也不含糊,在里面又用土堵了一层——你有本事封我门,我就有本事一辈子不迈出这道门槛。两个人正像孩子一样赌气,辽东的消息终于传了回来。公孙渊果然如张昭所料,转过头向曹魏求和。他杀掉了孙权派去的使者,把头颅装进木匣,送到曹魏请功;而那些金银珠宝,他一样不落地笑纳了。孙权听完,整个人愣在那里。又羞又恼,脸涨得通红。他恨自己不听忠言,更恨公孙渊戏弄自己,可碍着曹魏在背后撑腰,又拿公孙渊无可奈何。满腔怒气在胸中翻腾,最后变成了深深的懊悔。 他总算想起张昭的好了。让人去请,请不来;再去请,还是不来。孙权急火攻心,直接下令抱来柴草,堆在张昭家门口,一把火烧了起来。火苗蹿得老高,他本以为张昭怕死,总会出来。没想到张昭在里面传话:就算烧成灰,我也不出门。孙权这下没了辙,只好让人赶紧把火扑灭。火灭了,张昭依然没有出来。 孙权站在那片焦黑的废墟前,心里百般不是滋味。他一个皇帝,就这么杵在门口,等呀等,从日头高挂等到暮色四合。眼前浮现的,是孙策临终的嘱托,是张昭苦口婆心的模样,是两人一次次争吵又互相依偎的过往。他眼圈红了,却不肯走。过了很久很久,门终于从里面打开了。张昭在儿子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出来。孙权迎上去,老泪纵横。两人再次抱住,哭作一团。 张昭这个人哪,对孙权是掏心掏肺的,可劝起谏来,也真的是不管不顾。他不给孙权留面子,也不给自己留退路。知道的是忠臣,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皇帝有仇。好在孙权虽然气得拔刀、放火,终究没有下狠手。要是换一个糊涂又暴躁的主子,张昭这颗脑袋,怕是早就搬家了。 历史烟云散尽,故事却还在流传。我们身边也常有这样的张昭,满腔热血,却把话说到让人下不来台;也常有这样的孙权,事后拍大腿,才想起人家的好。职场也好,情谊也罢,多少关系毁在一句又急又直的话里。可若真的闭了嘴、转了弯,那份真心,又有谁能看得见呢?下一次开口之前,你会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