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7年,中日两国都站在一个微妙的十字路口。日本那边,明治维新的红利吃得差不多了,甲午一仗赢了清政府,朝鲜半岛也拿了下来——按理说该满足了,可他们的胃口远不止此。
朝鲜半岛到手之后,日本人的目光就开始往北边瞟。他们一次次试探清廷对延边地区的态度,表面上客客气气,暗地里却全是算计。为了给侵略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一帮号称学者的人捣鼓出了一个臭名昭著的间岛悬案。最初不过是一块纵十里、宽一里的滩涂地,在他们的笔下越描越大,最后竟成了海兰河以南、图们江以北,宽约二三百里,长约五六百里的大片领土——也就是今天延吉、汪清、和龙、珲春四县的所在。 日本的报刊跟着推波助澜,天天叫嚣说间岛自古就是朝鲜的地盘,连朝鲜总督府都在未经清廷允许的情况下跑到延吉龙井村,设了个统监府间岛临时派出所。这还不算完,他们又在新兴坪、局子街、头道沟、朝阳川等地相继建起日本宪兵分遣所,采取的是那种切香肠式的蚕食路数——一片一片地割,一点一点地吞。这套打法,跟如今印度边防军那些小动作倒是颇有几分神似。 只不过日本人比印度人精明得多。他们扶植了一个叫长白山会的组织,用来捏造各种间岛归属朝鲜的伪证。这帮人蓄意搅浑水,把边界地理概念搞得一团糟,硬是把一个局部领土争端,升级成了国际交涉的大问题。更阴险的是,他们还动不动就搬出国际法来包装自己的主张——用一套伪造的证据,去支撑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说实话,从当时的局势看,间岛问题根本就是日本人为了入侵中国东北而预谋制造的一个借口。一旦让他们得手,尝到了甜头,那么东北恐怕等不到九一八事变,就已经沦为侵略者的嘴边肥肉了。 事情看起来凶险,好在天无绝人之路。1907年春天,革命志士宋教仁奉命前往东北。他原本的任务,是去联络当地的抗清武装,一举推翻清廷,为中国人建立一个共和国。宋教仁曾在日本东京政法大学和早稻田大学读书,在那边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他到了东北没多久,就从清廷和日方两条渠道探听到一个惊人内幕——日本正在密谋侵吞中国东北领土!说来也怪,清廷这回倒是硬气了一回,马上就派了东三省总督徐世昌、吉林边务公署帮办吴禄贞来跟日本人据理力争。宋教仁虽然对清廷恨之入骨,但他更恨日本人。他打小就懂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道理——外敌当前的时候,家事可以放下,但国事不能含糊。于是他立刻联系了自己在日本的朋友片山潜——这个人后来成了日本共产党的创始人——并通过片山潜的关系化装成一个日本人,改名贞村,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入了长白山会内部。 赢得了长白山会的信任之后,宋教仁就实实在在地干了几件漂亮事。他先是在当地实地考察了一圈,一笔一笔画出地理图册,把第一手资料牢牢攥在手里。更厉害的是,他把长白山会捏造的所有伪证都拍了照带回来,把那些人编造假证据的流程描述得细致入微——有图有真相,铁证如山。 这些材料,后来都被他收进了那本著名的《间岛问题》当中。为了写这本书,宋教仁不光翻遍了中国国内的各类古籍善本,还专门跑到日本东京帝国大学的图书馆去查资料,把日本方面关于延吉地区的全部古籍记载都找了出来,一页页拍成照片,留作永远的凭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