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偷袭珍珠港，在很多人眼里就是一场豪赌。赌得像一个输红了眼的赌徒，把家底全押上，最后却惹来了灭顶之灾。

可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吗？晚清有个老辣的政治人物说过，日本人骨子里有一种穷横劲儿：越是资源匮乏，越是贪得无厌；越是表面客气，越是翻脸不认账。这种性格放到太平洋战争上，倒像一把钥匙，能打开很多谜底。

山本五十六，这个一手策划偷袭的人，本该是最清醒的一个。他在哈佛读过书，当过日本驻美大使馆的海军武官，比大多数日本军官都更了解美国。他参观过底特律的汽车工厂，看过匹兹堡的钢铁厂，那些流水线日夜不停，机床的声音震耳欲聋。他私下跟同僚算过账：论生产效率，美国至少是日本的十倍，甚至还不止；论新技术落地，美国那边已经用上雷达和新型飞机了，日本还在抠抠搜搜地省钢材。他心里清楚，跟美国开战，等于拿树枝去捅马蜂窝。

所以他一开始死活不愿意打。可当时的日本军部，哪轮得到他一个海军大将说了算？陆军那帮少壮派，天天喊着北上也好，南下也好，反正就是要打，要抢。谁反对，谁就是国贼。山本被人盯上了，收到过好几回死亡威胁，有一阵子他不敢回家，只能住到军舰上，像坐牢一样躲着。

躲不是办法。最后他妥协了。既然要打，那就打一把大的，干脆不打则已，打就把美国太平洋舰队的老窝掀了。于是珍珠港上空，日军飞机遮天蔽日地压了过去。

事后看，这到底是不是昏招？网上吵了好多年。一种说法是，这就是脑子进水，日本那点实力，连美国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山本就是个赌徒，把整个国运押上了赌桌。另一种说法是，美国那时候已经卡住了日本的脖子，石油、粮食、钢铁，全给禁运了，日本再不动手，没等美国人揍他，自己就先饿死了。所以日本是被逼急了，才先发制人。

平心而论，偷袭本身确实打得漂亮。90分钟，美军珍珠港内8艘主力战列舰，沉了4艘，重伤4艘，还有18艘大小舰艇一起报销，飞机毁了260多架，死了将近4000人。日本丢的成本是什么？29架飞机，55个飞行员，几条袖珍潜艇，再加一堆炮弹。账面上看，简直是完美。 但账不能只看眼前。山本自己最清楚，这一下子，等于把美国这个巨人的火气给彻底点燃了。珍珠港遇袭当天，美国的战争机器就开始狂转起来。开战第一年，美国飞机年产量直逼4.7万架；从1941年12月7日到战争结束，美国一口气造出了147艘航母，其中113艘是轻型航母。这种产能，日本连做梦都不敢这么梦。

更耐人寻味的是希特勒。珍珠港事件爆发后，按理说德国应该头疼，本来在欧洲打仗就已经够呛，美国再一参战，那不是雪上加霜吗？可偏偏没有。希特勒不但没骂日本惹祸，反而兴奋地宣布对美国开战。为什么？因为美国早就没打算一直袖手旁观。二战初期的所谓中立，其实一直在玩火。通过租借法案，美国拼命给英法送物资，苏德战争一爆发，美国第一时间又给苏联送援助，同时还冻结了纳粹德国在美的资产。这哪是中立？分明是等着机会动手。

所以珍珠港事件，对日本来说，表面上是在打美国，实际上等于把自己彻底绑在了纳粹战车上。日本人这边一动手，希特勒那边松了一大口气：有日本在太平洋牵制美国，德国在欧洲的压力就没那么大了。你要说这不是替纳粹卖命，都说不通。 回头看看日本自己的处境。早先他们一直忙着北进，想打苏联，抢西伯利亚的资源。可1939年在诺门罕碰了一鼻子灰，被苏联红军用坦克和炮火教做人了。侵华战争又拖得没完没了，钱烧了，人死了，资源却越打越少。按美国驻日大使的说法，到1941年，日本基本丧失了进口战略物资的能力。可以说，这个法西斯还没等开荤，家底先被掏空了。 当时纳粹也找过日本，说要结盟一起打苏联。日本不傻，心说我在中国战场上已经拔不出腿了，再跟苏联干一架，不是找死吗？于是拒绝了。希特勒没办法，只好先跟苏联签了个互不侵犯条约，稳住东线，转身去西欧折腾。 等德国拿下法国，又跑去轰炸英国，结果海狮计划失败，陷入了泥潭。一直在旁边看戏的日本外相松冈洋右，一看德国在西线打成那个鬼样子，赶紧跑去跟苏联签了中立条约，打算搞一个德日意苏四国联盟，吓唬西方。结果希特勒在西线耗不起，突然掉头去闪击苏联。日本这四国联盟的美梦，啪一下碎了。 这时候日本真没路了。往北，苏联惹不起；往西，中国战场吞不下；家里石油、粮食一天天见底。唯一剩下的路，就是南下，抢东南亚的橡胶、石油、锡矿，还有大米。可东南亚是英法荷美这些西方列强的地盘，菲律宾是美国的，越老柬是法国的，马来亚和新加坡是英国的。你动了人家的蛋糕，人家能答应？所谓道德禁运，就是西方阵营摆在明面上的警告。 可日本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国内经济快崩了，外交上又被孤立，整个国家像一只被围堵的野兽，只想咬开一个口子。打东南亚，英国和法国或许顾不上，但美国太平洋舰队在半路上横着呢，不把它打掉，你的运输线就攥在人家手里。于是袭取珍珠港，根本不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疯狂自爆，而是一条被逼到悬崖边的路，非要打开这道门不可。 珍珠港是太平洋上的咽喉要冲。炸掉这里，日本南下的航道就通畅了。事后看，山本的赌注确实押对了开头——美军太平洋舰队瘫痪后，有整整半年时间，在太平洋上基本护不了什么。英法荷兰在东南亚的力量更不值一提。日本趁着这个窗口，横扫了东南亚，一直推进到印度洋边。那种扩张速度和胜利成果，恐怕连山本自己都没想到。 但他更没想到的是，美国的恢复速度快得不像人。太平洋舰队被砸烂仅仅一年之后，一支更庞大、更现代化的舰队重新出现在海面上。而日本这边呢，美梦也就醒了，而且醒得特别疼。 说到底，珍珠港那一炸，炸出了日本短暂的春天，也把日本人自己钉在了战败的死局里。任何一场仗，赢一个早晨容易，赢一场持续性战争太难。日本没那个本钱，却偏要去摸最烫的那把火。结局早已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