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个问题:一个人要是得罪了整个体制,会是什么下场?
赫鲁晓夫告诉你答案——不是被杀,不是被关,而是被“除名”。
这比死更狠,死好歹能留个墓碑,能被后人凭吊。
可赫鲁晓夫呢?退休后七年,苏联官方几乎没提过他一个字。
报纸不登,电视不放,连他死了,《真理报》就发了三行字的讣告,连张照片都没有。
一个当过十一年最高领导人的人,怎么就混成了“查无此人”?
你可能会说,这不正常吗?下台了嘛,没地位了嘛。
但你看看其他国家,前领导人退休后,哪怕再落魄,也不至于被从历史里“除名”。
尼克松因为水门事件灰头土脸下台,但人家后来还能写回忆录、当顾问,去世时全美哀悼。
就连苏联其他的领导人,也没有这个待遇,弄垮了苏联的戈尔巴乔夫,即使下台后,也还经常接受采访,甚至客串电影。
唯独赫鲁晓夫,成了苏联历史上唯一一个“被退休”后又“被除名”的最高领导人。
要理解他为什么被“历史除名”,那就得先搞明白他是怎么下去的。
赫鲁晓夫的下台,不是正常的换届,这是一场政变。
1964年10月,赫鲁晓夫正在黑海边的疗养地度假。这人有个毛病,爱管事,即使在休假也闲不住。
10月12日,苏联三名宇航员返回地球,他想通过卫星电话跟宇航员通话祝贺。电话打不通。他又想回莫斯科参加欢迎仪式,但被告知“不需要”。
但他没多想,估计还在琢磨怎么才能把玉米种得更好。
殊不知,从10月12日开始,他已经被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电话线被掐了,警卫被换了,连消息都被封锁了。
而莫斯科那边,他的“好部下”勃列日涅夫正在紧锣密鼓地开会,开的是罢免赫鲁晓夫的会。
10月14日,在赫鲁晓夫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中央全会正式通过决议,解除赫鲁晓夫一切职务,理由是“年迈和健康状况恶化”。
实际上,赫鲁晓夫当时70岁,身体硬朗得很,还能跟人吵架,身体倍儿棒。
赫鲁晓夫是在度假地被通知的,他当时懵了,半天没说出话,然后还问了一句:“投票结果是怎样的?”
结果,来的人告诉他“一致通过”。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至少他们还可以用表决的方式撤换我,如果换作斯大林,他们可能被逮捕。”
赫鲁晓夫这话,说的是他至少为苏联带来了民主,这个国家还没倒退到随便杀人的地步。
当天晚上,苏联所有的印刷厂加班加点,几千个审查人员连夜工作,把所有报纸、杂志、书籍里关于赫鲁晓夫的内容全部删除。
第二天出版的《真理报》,头版是勃列日涅夫的大照片,赫鲁晓夫的名字一个字都没有。
从那一天起,赫鲁晓夫社会性死亡了。
如今,很多人提起赫鲁晓夫,都会想起他的鲁莽,在联合国摔皮鞋、在玉米地里高谈阔论,还有否定了斯大林的一切。
然而,赫鲁晓夫能够从一个目不识丁的文盲,登顶苏联权力之巅,他真的有人们印象中那么蠢吗?
斯大林时期的苏联,经济结构严重失衡,赫鲁晓夫虽然从美国引进的玉米种子,没能在西伯利亚土地上换来丰收,但至少这是他在解决经济失衡的一次尝试。
谁又能保证,如果他多尝试几次,或许真能把苏联经济短板给补上,但苏联的官僚体系没有给他再次尝试的机会。
所以,表面上看,赫鲁晓夫下台是因为他改革失败、政策失误,但最根本的原因,是他得罪了太多人,动了苏联体制的根基。
斯大林时代,苏联的官僚体系是一套金字塔式的特权结构。
你爬到哪一层,享受哪一层的待遇。专车、别墅、特供商店、专属疗养院,几百万官僚,就是靠这套东西绑在一起的。
但他上台后,干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削减领导人的专车和别墅待遇。
他自己先做表率,把很多特权取消了。但下面的人不乐意了,你赫鲁晓夫自己可以当圣人,凭什么让我们也跟着过苦日子?
所以赫鲁晓夫下台的第一天,他就开始遭到了报复,原本停在车库里的那辆伊尔牌豪华轿车被人开走了,换了一辆中高档的“海鸥”。
到了晚上,“海鸥”也没了,换成了一辆再普通不过的黑色伏尔加,据说还是二手的。
而赫鲁晓夫执政的时候,他动的不只是车,还有更多。
他搞干部轮换制,规定领导干部必须定期更换,不能在一个位置上坐太久。
这一下苏联几百万干部,谁不想在一个地方扎根做“土皇帝”,你让他们每几年换一次岗,那不是等于砸人饭碗吗?
他还搞权力下放,把中央的权力往地方分,一大批中央官僚手里的权力变小了,他们能乐意?
所以赫鲁晓夫的下台,不是某一个人要搞他,是整个体制在反噬他。勃列日涅夫只不过是那个被推到前台的人。
勃列日涅夫上台后不是急于推行新政,而是把赫鲁晓夫的改革全部推翻,恢复官僚体系的昔日风采,特供商店照开,专车照配,别墅照住。
所以,赫鲁晓夫为什么被“除名”?因为他是苏联官僚体系的“叛徒”,对于一个背叛者,光让他下台是不够的,还得让他“不存在”。
赫鲁晓夫退休后先是住进了莫斯科郊外的一栋别墅。
其实说是别墅,不过是一栋普通的乡下房子,还是勃列日涅夫“赏”的。
房子里面装满了窃听器,克格勃的人24小时监视他,连上厕所都有人听着。
赫鲁晓夫后来实在憋不住了,对着墙骂:“连我家的厕所都装窃听器,你们花人民的钱,就是为了听我放屁?”
这句话,我每次看到都想笑,但又笑不出来。一个曾经跟美国总统拍桌子叫板的人,最后沦落到连放个屁都被人监听,这不是多好笑的笑话,而是一个强国的悲哀。
刚开始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是懵的。整天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不说话,不看书,不看电视。
他孙子后来被同学问“你爷爷在干什么”,孩子回答:“爷爷总是在哭。”
后来慢慢缓过来了,他开始找事做,先是迷上了摄影,弄了一套器材,到处拍雪地、拍树、拍鸟。
后来又迷上了种地,在院子里种了两百棵西红柿,每天清晨四点起来浇水。那劲头,比当年管苏联农业还上心。
再后来,他又搞起了“无土栽培”,用铁管、溶液种黄瓜和西红柿。
忙活了大半年,收成是有了,但一算账,成本比市场上贵十倍,周围人开玩笑说:“幸好他十年前没迷上这个,不然苏联农业又是一场灾难。”
后来,他还干了一件大事,避开克格勃耳目写下了回忆录,还被偷偷送去西方出版了。
1971年9月11日,赫鲁晓夫因心脏病死在了医院,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政治局委员。
《真理报》发了条短讯,三行字,标题都没有:“前苏联共产党中央委员会第一书记,特别养老金领取者尼·谢·赫鲁晓夫因病于9月11日逝世,终年78岁。”
没讣告,没悼词,没头版,就这么一句话,把人打发了。
他的葬礼在新圣女修道院公墓举行,淅淅沥沥下着小雨,没有一个苏联官方人士出席,整个仪式简单得不能再简单,连个像样的灵车都没有,用的是一辆普通大轿车。
关于赫鲁晓夫的功与过,一百个史学家有一百种说法,但他做对了一件事:他证明了,一个最高领导人可以和平下台,不用被枪毙,不用被流放,不用被暗杀,这听起来像个笑话,但在苏联,这已经是最大的进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