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这世上的事,常常让人唏嘘。一个人爬得再高,若是心里那根弦松了,摔下来的时候,往往连个全尸都留不下。西汉的上官桀,就是这么个例子。他的故事,乍一听是权谋,细一想,全是人味儿。 上官桀,字少叔,老家在陇西上邽,也就是今天的天水一带。这人命好,赶上了汉武帝那样一个爱才的皇帝。年轻的时候,他在宫里当羽林期门郎,说白了就是给皇帝看门护院的。可汉武帝眼睛毒,一眼就瞧出这小子不简单,觉得他有点真本事,于是提拔他做了未央厩令,管马匹。后来又是一路升,侍中、太仆,一个台阶都没落下。能在汉武帝手底下连着升官的人,掰着指头数,真不多。你说,这是不是也算一种运气?
可运气这东西,有时候也埋着祸根。 汉武帝晚年病重,心里明白自己撑不了多久了,就开始安排身后事。他挑了两个托孤大臣:一个是霍光,封大将军;另一个就是上官桀,封左将军。两人都接了遗诏,共同辅佐年幼的汉昭帝。那时候,上官桀还被封了安阳侯。更妙的是,他儿子上官安娶了霍光的女儿,两家是亲家。所以霍光偶尔不想上朝,上官桀就顶上去替他处理政事。外人看着,这俩人好像铁得很,可谁也没想到,这铁里头早生了锈。 汉昭帝继位后,下诏娶了上官安的女儿进宫,先封婕妤,没多久又立为皇后。上官安跟着沾光,从骑都尉一路升到桑乐侯,食邑一千五百户,后来又当了车骑将军。父子俩权倾朝野,风光得不能再风光。那阵子,上官家的大门都快被踏破了,谁见了不恭维几句? 可人呐,一旦站在高处,就容易忘了自己是怎么上去的。上官桀慢慢觉得,自己这权力够大了,凭什么还要跟霍光平起平坐?他忘了武帝托孤时的嘱托,忘了当初霍光对他那份信任。野心像野草一样疯长,他心里想的,只剩下我说了算这四个字。于是,他开始暗中布局。拉拢了燕王旦、鄂邑盖长公主,还有御史大夫桑弘羊。几个人凑在一块儿,密谋着怎么把霍光干掉,再把皇帝废了。主意打得挺好,可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元凤元年,也就是公元前八十年,事情败露了。上官桀全族被诛,一个都没剩下。 你说他蠢吗?也不蠢。聪明一世,可偏偏让野心蒙了心。当年汉武帝那么器重他,把少主托付给他,这是多大的信任?可他倒好,权一大了,什么都忘了。到头来,满门的荣华富贵,换来的不过是一纸罪状,几颗人头落地。 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往上爬,而是爬上去之后,还能记得自己从哪儿来。上官桀这一跤,摔得不冤。只是可怜他一家老小,跟着他一起,成了野心路上的陪葬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