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把大一统变成现实的人,是秦始皇。他是那种注定要被记住很多年的人,不只是因为他运气好,承继了六代老祖宗攒下的家业,更因为他在短短十几年里干出的那些大事——灭六国,平天下,南边打下百越,北边赶走匈奴。一个帝国的地基,是他用蛮横的执行力踩出来的,哪怕过了千年回头看,依然能被那股气势震得心头发颤。
可谁能料到,那样高的基业,从一个人的死开始,就像断了梁的屋子,哗啦啦地塌了。那个死的人,正是秦始皇。他死在沙丘,身边没几个重臣,只有赵高这个宦官,和李斯这位丞相。他咽气之后的局势,简直像一场暗夜里上演的权谋戏:遗诏是假的,继承人是自己跳出来的,真正的太子扶苏,连信都没收到,就被名义上的一纸诏书送上了绝路。 扶苏死了,蒙恬也死了,可这两个人的命,并不只是一两个人的死。蒙家三代在秦军中地位煊赫,是沙场上真刀真枪拼出来的功业,结果胡亥连眼都不眨一下,就让人拿下了蒙恬的头。这一刀下去,不光是寒了武将的心,更像是在昭告天下:这个新皇帝,根本不讲基本的规矩。 可胡亥怕呀,他怕那些流着秦始皇血脉的兄弟姐妹,怕哪天有人拿正统这杆旗子,把他从皇位上掀下来。恐惧到了极点,就会变成毫无人性的狠。他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统统没保住——十二个公子被当街处死,十位公主被车裂。那一天咸阳城的风,怕是带着血的腥味的。那些从小锦衣玉食、被宫墙宠大的人,最后竟然连个完整的尸首都没留住。这时候谁还看不出胡亥的疯狂?可他反倒踏实了,因为秦始皇的孩子,只剩他一个了。安心之后他开始放纵,为的就是独享这份皇位带来的快乐。 他躲进后宫,醉生梦死,朝政丢给赵高。赵高这个人,嘴上功夫天下第一,内里却是个连大秦根基都能挖空的人。他要的是权,既然胡亥好糊弄,那就睁眼说瞎话,今天这个反了,明天那个降了,他统统按下不报。眼看着秦朝的顶梁柱一根根被人搬走,老百姓的日子也一天比一天难熬。税赋重得能把人压弯了腰,劳役多得连饭都吃不上,活不下去的人自然就要想别的活法。 于是就有了陈胜吴广那一声喊。大泽乡起义,谈不上什么滴水不漏的计划,但就是那一嗓子,唤醒了无数个憋屈已久的灵魂。六国的旧贵族动了,老百姓也动了,战火从南烧到北,从东烧到西,整个秦帝国就像一只庞大的巨兽,被四面八方的小刀一下一下地割着。它真正垮掉的时候,甚至没几个人料到它会垮得这么快。 可笑的是,皇帝胡亥直到起义军快打到咸阳城了,才发现自己坐的这把龙椅已经摇摇晃晃。他气急败坏,想拿赵高开刀泄愤,结果赵高先下手为强,直接把他送上了西天。就这样,秦始皇最后一个活着得儿子,也死了。这时候再想找他的血脉,哪怕翻遍整个咸阳城,也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宫殿,和一段凉透了的往事。子婴接过这个烂摊子的时候,已经谈不上什么皇位了。他杀了赵高,算是替秦室出了一口恶气,可面对刘邦兵临城下,他能拿什么去挡?没有兵,也没有时间。那一刻,这位曾经声势赫赫的秦王室传人,能做的只有一件事:穿上丧服,骑着白马,脖子上系着白绫,捧着传国玉玺,跪到咸阳城门口去献降。他跪下去的那个瞬间,心里应该是沉沉的酸楚吧——多少代祖宗打下来的江山,到了自己这里,居然要以这么屈辱的姿势收场。 刘邦倒没为难他,还答应善待秦室宗亲。只可惜,命运不会给太多人那么多好的结局。刘邦前脚刚走,项羽后脚就来了。项羽是什么人?楚国的贵族,爷爷辈就死在了秦国手里,他恨秦人恨到骨子里。他进了咸阳,先砍了子婴,再把秦室宗亲斩尽杀绝,一夜之间,赵氏嬴姓的香火断了个干干净净。那之后他又一把火烧了宫室,火光映红了整座城池,也彻底烧掉了一个时代的余温。 其实秦朝的覆灭,不能全怪那些造反的人。百姓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反,历来的道理都一样:只要还活得下去,谁愿意拿命去赌?胡亥不懂这个,他只顾着自己奢侈享乐,赵高也不懂,他只顾着自己把持权柄。倒是秦始皇最懂,但他偏偏走得太早了,留了一个如此残破的交接,让无数人付出了代价。嬴姓一族,就此散入尘土,再也找不到一个后人站在历史的风里,哪怕只是轻轻说一句:我姓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