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899年7月20日，加拿大维多利亚。

一个留着辫子的中国男人，在一群华侨商人的簇拥下，宣布成立了一个组织——“保救大清光绪皇帝会”。

一年前，他还是大清帝国的二品大员、光绪皇帝最信任的变法领袖。一年后，他成了清廷悬赏缉拿的“钦犯”，流亡海外，连入境日本都被驱逐。

他叫康有为。

没有人能想到，这个在异国他乡成立的“保皇会”，会在短短几年内发展到全球160多个城市、会员超百万。它成了近代史上规模最大的海外华人政治组织，没有之一。

一、从“帝师”到“钦犯”

故事要从1898年说起。

那一年，康有为主导的“百日维新”只持续了103天，就以慈禧太后发动政变告终。光绪帝被囚瀛台，康有为、梁启超等人被通缉，“六君子”血洒菜市口。

康有为在友人帮助下逃出北京，辗转香港、日本。但在日本，清廷持续施压，日本政府最终 “资以七千金，俾往美洲” ——给了一笔钱，把他赶走了。

1899年4月，康有为到达加拿大维多利亚。故国已远，流离失所。码头上只有一名当地华人前来迎接，康有为不禁大失所望。

一个曾经的风云人物，此刻只是一个无处容身的流亡者。

二、不是“保皇”，是“救皇”

但康有为没有消沉太久。

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海外的华侨，远比他想像的更关心祖国。

戊戌政变的消息早已传遍世界各地。光绪帝被囚禁、维新派被屠杀，激起了海外华人的巨大愤慨。康有为每到一处演讲，“乡人迎于车站者数百人”“集者六百余人”。

1899年7月20日，康有为联合加拿大侨商李福基、冯秀石等人，正式创立 “保救大清光绪皇帝会” 。简称保皇会，英文名 Chinese Empire Reform Association 。

为什么要“保皇”？

康有为的逻辑是：光绪帝是唯一愿意变法的皇帝。保光绪，就是保变法；保变法，就是保中国。

他把“忠君”和“救国”绑在了一起。

三、把政治组织当企业来经营

保皇会最特别的地方在于——它是以“公司”的名义注册的。

全称除了“保救大清光绪皇帝会”，还有一个名字叫 “保救大清皇帝公司” 。康有为任会长，梁启超、徐勤任副会长。

为什么叫“公司”？

因为在海外注册政治组织太敏感，以“公司”名义运作更方便。更重要的是——康有为需要钱。

保皇会初期的主要任务就是向华侨募捐。章程明确规定，会员需缴纳会费，捐款用于“勤王”事业。南洋富商邱菽园一人便捐了20万，梁启超在夏威夷也筹到了八九万。

一个流亡的政治犯，在异国他乡成立了一个“公司”，向全世界的华人募款——这本身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四、从加拿大到全球

保皇会成立后，康有为迅速派出弟子分赴美国、墨西哥、南美洲、澳洲、东南亚，甚至南非。

短短几年，保皇会建立了总会11个，支会103个，会员发展到百余万人。仅美洲就有86个分会，美国58个（含檀香山）。全世界保皇会组织最多时曾达200多个城市和地区。

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要知道，当时全球华侨总数也不过几百万人。每几个华侨中，就有一个是保皇会员。

保皇会还创办了机关报——澳门的 《知新报》 和日本横滨的 《清议报》 。梁启超在《清议报》上撰文，宣传君主立宪，抨击慈禧专政。

一个流亡者，在海外建起了一个“舆论帝国”。

五、与革命派的“笔尖战争”

保皇会做大之后，不可避免地和另一个海外华人组织发生了冲突——孙中山领导的革命派。

革命派主张推翻清朝、建立共和。保皇派主张保皇立宪、改良救国。两派在海外展开了长达数年的 “笔尖战争” 。

论战的主战场在美洲。革命派的《民报》和保皇派的《新民丛报》隔空对骂。康有为写《答南北美洲诸华商论中国只可行立宪不可行革命书》，孙中山写《论保皇会檄》。

一个要革命，一个要改良。一个要共和，一个要立宪。

这场论战一直持续到1907年。最终，历史选择了革命。但保皇会在海外的动员能力和组织规模，曾一度远超革命党。

六、保皇会改名，光绪至死未复位

1906年，清政府宣布 “预备立宪” 。

康有为大喜过望——朝廷终于承认了变法的必要性。他随即宣布，1907年元旦起，保皇会改组为“国民宪政会”（后称“帝国宪政会”）。

1908年11月14日，光绪帝驾崩——比慈禧太后早了一天。有人说，这是慈禧最后的报复：“我死之前，绝不能让你活着。”

光绪至死没能复位。康有为保了一辈子的皇，终究没能保住那个“皇”。

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清朝灭亡。保皇会彻底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写在最后

125年过去了。

保皇会早已消散在历史的风烟中。但它的故事，至今仍让人唏嘘——

一个流亡海外的政治犯，在异国他乡短短几个月内，团结了上百万海外华人，建立了一个横跨全球的政治组织。

有人说他是顽固的保皇派，逆历史潮流而动。有人说他是清醒的改革者，只是选错了时机。无论如何，康有为和保皇会做对了一件事——他们把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华人，第一次真正地团结在了一起。

1900年，保皇会发动“勤王起义”，募集款项达40万。虽然失败了，但那是海外华人第一次以组织化的方式参与祖国政治。

从这个意义上说，保皇会虽然失败了，但它唤醒的东西——海外华人的民族意识和政治参与——比它本身活得长久得多。

一个流亡者，在125年前的今天，种下了一颗种子。

那颗种子，叫海外华人的觉醒。

参考资料：人民网、维基百科、凤凰网、《文摘报》、爱思想网及相关学术资料

出品 | 趙氏宗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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