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华山论剑,说起来热闹,其实藏着许多没说透的较量。大家都在猜:倘若南帝一灯大师真的跟西毒欧阳锋放对,谁胜谁负?我琢磨了很久,总觉得一灯大师多半是打不过欧阳锋的。这不是说他武功不好,而是他这个人、他那套功夫,偏偏撞上了最不该撞的对手。
先说出身,或者说心境。早在一灯大师踏足华山之前,世上就没有段皇爷了。黄蓉被裘千仞打成重伤,郭靖背着她去求医那会儿,南帝已经出家多年,成了守着青灯古佛的一灯。当年王重阳怕自己走后没人治得住欧阳锋,专程赶到大理,把先天功传给段皇爷。一阳指加上先天功,那是多大的威力?光想想都让人觉得踏实。后来一灯替黄蓉疗伤,确实损耗了几年功力。好在郭靖把九阴真经的练功法门一五一十讲给他听,他照着修习,不但补回了亏空,竟还比从前更精进。可以说,第二次华山论剑时,一灯的内力、招数都在巅峰,甚至不输周伯通。可他上华山,不是为了争什么天下第一。他是为了裘千仞。裘千仞做了半辈子恶事,被洪七公一顿大义凛然的斥责骂得幡然醒悟,想跳崖了断。一灯大师伸手救人,快得连洪七公都没看清。这一下足以证明,他的功夫还在。但偏偏,他心里只想着度人,没有半分争胜之念。一个不想打的人,怎么去跟欧阳锋拼命?你就算有十成功夫,少了那一点好胜心,出手也软了三分。 再说两人到底碰没碰面。第二次华山论剑那阵子,实在是乱糟糟的。郭靖和丘处机爬上华山,半路就撞见沙通天、彭连虎那伙人,丘处机以一敌四,僵在那儿。欧阳锋呢?他一见郭靖,心里有鬼,怕人家质问他背信弃义,掉头就跑了。后来周伯通出来,随手制住那四个坏蛋,叫丘处机押回重阳宫去。再往后,裘千仞、瑛姑、一灯、洪七公等人陆续现身。裘千仞起初用话把所有英雄都挤兑住了,只有洪七公站出来,字字如刀,骂得裘千仞低头认罪。一灯大师救下寻死的裘千仞,收他为徒,六个人转身下了山。整个过程里,一灯大师和欧阳锋压根儿就没照过面。没有交手,谁敢说一灯大师不如欧阳锋?可反过来,谁又能保证他一定打得过?武侠里最无奈的就是假如。没有真刀真枪碰过,所有的胜负都是空谈。更要紧的是,欧阳锋那套逆练的九阴真经,偏偏克着一灯大师的一阳指。一阳指讲究认穴打穴,以点制人。可欧阳锋把全身经脉都练反了,穴道早不在原来的位置。你一指头点过去,他不但没事,反倒更来劲。第二次华山论剑那段,欧阳锋的武功前后是两种状态。第一次他神志还算清醒,跟洪七公硬拼了几百招,不分上下。黄蓉机灵,在旁边说些话来扰乱他心神,洪七公才逮到机会一棒把他打跑。第二次他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整个人都疯了,见人就打。郭靖、黄蓉、洪七公、黄药师四个人围着他,居然还手忙脚乱。黄药师被他一口咬住手指,洪七公挨了他一掌,半边身子发麻。一个神志失常的人,出手没有章法,不知道疼,又力大无穷,谁碰上都头疼。一灯的一阳指再厉害,点在他穴道上就像点一块石头,又有什么用?就算加上先天功,也没办法。 所以我说一灯大师打不过欧阳锋,并不冤枉。输,不是输在功力,是输在心境和路数。欧阳锋已经疯了,疯得彻底,疯得让天下英雄都发怵。一灯大师却是那个清醒的人,清醒到不愿意跟疯子计较。两个人若真撞上,我怕赢的会是西毒——因为他早就没了顾虑,也不怕输。这样的仗,一灯大师何必去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