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有时挺吊诡。第一次长州征伐,长州藩明明输了,而且输得很彻底——他们当时跟国内外各种反对江户幕府的势力搅在一起,摆明了要跟幕府对着干。按常理,幕府赢了之后,怎么也该趁势把长州碾碎,以绝后患。可奇怪的是,幕府不但没这么做,长州藩的元气也一点没伤着,之后照样厉兵秣马,继续倒幕。这里头到底藏着什么门道?
放眼世界史,中国也好,奥斯曼也好,沙俄也好,但凡封建政权碰上可能威胁自己宝座的势力,多半是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哪怕要借外国的刀,也要把人斩草除根。可第一次长州征伐,偏偏成了个例外。 原因其实不复杂,说白了,第一次长州征伐的主力压根不是幕府自己的兵,而是西国二十一个藩的联军。幕府为什么不出自己的兵?两个字:没钱。账上根本拿不出支撑这场战争的军费。 幕府开府两百多年,关东那些亲藩旗本,号称八万骑,平日里拿着俸禄,太平日子过得太久,早就没了上阵拼杀的心气儿。幕府想筹军费,下面也是推三阻四,难上加难。等到第一次征伐长州时,幕府兜里空空,只能靠自己的威望,硬着头皮招呼各地大名组队出征。 长州在关西,幕府就近调兵,西国二十一藩自然就成了主力。有意思的是,这次征伐的总督参谋是萨摩藩的西乡隆盛。西乡心里门儿清:真打起来,死的是各藩的子弟,得利的却是幕府。这笔账谁都会算,谁愿意替别人火中取栗?所以他从一开始就主张谈判,想不费一兵一卒把事儿平了。 这时候的幕府,自保还凑合,但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说一不二的庞然大物。面对一群各怀心思的西国大名,它也不敢逼得太紧,想着能息事宁人就息事宁人。长州藩主动求和,正好递来一个台阶。幕府便顺着台阶往下走,让长州的支藩——岩国藩藩主吉川经干出面,转达投降条件:长州藩正式降服;藩主毛利敬亲要深刻反省;对禁门之变负有责任的三个家老——国司信浓、益田右卫门介、福原越后,统统切腹;另外处死四名参谋;还有尊攘派的五位公卿,比如三条实美,要转移到福冈去。条件开出来,长州藩一一答应。 长州藩痛快地全盘接受,幕府也就见好就收。说句实在话,这时候的幕府,就算真想对长州赶尽杀绝,也已经没有那个本事了。与其逼出乱子,不如安安稳稳维持个和平局面,先保住自己再说。所以,第一次长州征伐的所谓胜利,不过是场各怀心事的默契表演。幕府赢了个面子,长州留了里子。真正决定历史走向的,从来不是一次战役的胜负,而是谁手里还有牌、谁心里还有劲。长州没有被赶尽杀绝,不是幕府仁慈,而是幕府已经连残忍的资本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