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三十年,紫禁城里的空气闷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宫里宫外都在张罗着慈禧太后七十岁的大寿,红绸彩灯挂满了屋檐,可每个人的脸上都藏着一丝说不出的疲惫。清政府早已千疮百孔,像一盏快耗尽油的灯,风一吹就晃。老佛爷心里也清楚,这江山不穩了。她琢磨着,得再挑几个能用的人,给这摇摇欲坠的朝廷续上一口气。于是,中国历史上最后一场科举考试,就这么在1904年的春天拉开了帷幕。 卷子一份份从各地送到京城,经过考官们反复筛选,最后剩下的几份考卷,按名次排好,端端正正摆在了慈禧的案头上。殿试的规矩,皇帝亲阅,可光绪只是个摆设,真正拿主意的,还是坐在帘子后面的慈禧太后。 她伸出手,翻开最上面那张卷子,刚扫了几眼,眉头就皱了起来。再往下看,脸色愈发阴沉,胸口像堵了一块石头。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住火气,把这份卷子扔到一边。又拿起第二份,结果没看几行,眉头拧得更紧了,手里的卷子差点摔在地上。她强忍着不快继续翻,直到第三份卷子出现在眼前时,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亮了,嘴角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好,好,就他了。她指着那个名字,声音里有种久违的轻快。
被选中的这个人,叫刘春霖。他自己都没想到,被钦点为状元,靠的不是名列前茅的文采,而是春霖这两个字。慈禧当时正为一连串糟心事烦得焦头烂额,西北大旱,南方水灾,朝廷内外尽是坏消息。她看到春霖二字,仿佛干裂的土地忽然落下一场及时的雨,心里竟生出几分盼头。她眯着眼想了想,春天来了,甘霖也来了,这清运是不是也能跟着转一转? 那原本排在第一名的人呢?他叫朱汝珍。其实这名字挺儒雅的,听起来像个温文尔雅的书生。可偏偏,他是广东人。慈禧一看到广东两个字,脑袋里的旧账立刻翻了起来。太平天国的洪秀全,维新派的康有为、梁启超,这些让她恨得咬牙切齿的人,全是广东来的。在老太太眼里,那块地方就是出乱臣贼子的地方,哪儿能出状元?再加上朱和诛同音,诛谁?这不吉利。最要命的还是那个珍字,一下子让她想起珍妃——那个被她下令推进井里活活溺死的女子。慈禧心里一阵发寒,她甚至不愿再多看一眼这份卷子,直接扔到一边,连内容都懒得读。 第二份卷子的主人叫金梁。名字本身倒没什么问题,可文章中间偏偏写了痛哭二字。慈禧看着这两个字,脸色立刻垮了下来。她心想,这天下还没亡呢,我老佛爷还好端端地要过七十大寿,你这痛哭是哭谁呢?太晦气了。她越想越气,直接把卷子也丢在一旁。 直到第三份卷子映入眼帘,她心里的阴霾才终于散开。那字写得真是漂亮,一笔一划,娟秀端正,看着就让人舒心。再往下读,文章更是行云流水,说理透彻,文采斐然。慈禧连连点头,心中暗暗叫好。然后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考生的名字——刘春霖。哎呀,这可真是双喜临门。春霖,春风化雨,甘霖普降。那一年正逢大旱,天下百姓盼雨盼得眼睛都绿了,这名字简直就像老天爷送来的吉兆。再看籍贯,直隶肃宁。肃宁,肃静安宁。对这样一个烽火四起、乱成一团的朝廷来说,还有什么比肃宁更讨喜的词呢? 就这样,刘春霖成了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个状元。不是因为他写得最好,而是因为他的名字在最恰当的时机,撞进了慈禧的心坎里。 考上状元后,刘春霖被授予翰林院修撰的官职,第二年又被派往日本留学。他在异国他乡刻苦读书,想着学成之后能回国一展抱负。可等他回到国内,还没站稳脚跟,辛亥革命的枪声就响了。没多久,统治了两百多年的大清王朝,像一座朽坏的房子,轰然倒塌。 辛亥革命之后,刘春霖也曾在新成立的民国政府里任过职。袁世凯窃取革命果实时,他一度脑袋发热,想帮着推一把帝制。结果举国上下骂声一片,这事儿很快便泡了汤。袁世凯一死,刘春霖彻底心灰意冷。他辞去所有职务,回到老家,关起门来一心研究学问,从此再不问政治。 后来日本人占了东北,扶植起伪满洲国,派人三番五次来请刘春霖出山做官。来人叫郑孝胥,满脸堆笑,许他高官厚禄。刘春霖却冷冷地回了句话:我誓死不做亡国奴。日本人没死心,改天又来劝,连吃了几次闭门羹。最后恼羞成怒,直接带人抄了他的家,抢走不少字画和藏书。即便这样,刘春霖也没有低头。他站在一片狼藉的院子里,腰板挺得笔直,眼里没有一丝惧色。这个中国历史上最后一位状元,用大半生证明了一件事:状元的头衔是慈禧给的,但骨气,是他自己的。他那一身文人风骨,比那寥寥几笔春霖二字,要贵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