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山一百单八将中,阮氏三雄是最早的元老之一。他们是“智取生辰纲”的核心成员,跟随晁盖、吴用上了梁山,属于工号前十的老员工。立地太岁阮小二、短命二郎阮小五、活阎罗阮小七,三个名字响当当,但每一个读过《水浒传》的人,心里都会浮起一个疑问:阮家到底有几个兄弟?为什么只有小二、小五、小七,却没有小三、小四、小六?
这个问题看似闲笔,实则牵扯到北宋社会的真实面貌,也牵扯到施耐庵埋下的一个隐秘线索。
一、三个名字,三个缺口
先看原著中的直接证据。第十五回“吴学究说三阮撞筹”,吴用来到石碣村,先见到阮小二。阮小二说:“老娘也在这里。”又引吴用见了阮小五、阮小七。三兄弟都在,母亲也在,但阮小二已经娶妻,阮小五、阮小七尚未婚配。三人年龄有明显差距——阮小二沉稳持重,是当家做主的模样;阮小五好赌,言语间带着几分浪荡;阮小七年少气盛,性急如火。三人的性格、状态、人生阶段各不相同,绝不可能是孪生兄弟。
那么,为什么他们的名字是“二、五、七”,而不是“一、二、三”?这个数字跳跃,绝不是随意为之。
二、孪生说与堂兄弟说:两种常见的误解
民间有一种传说,说阮氏三雄是一胎所生的孪生兄弟,因父亲病重,三子下水摸鲇鱼,各摸到一条,重量分别为二斤、五斤、七斤,故以此取名。这个故事流传甚广,但经不起推敲。原著中阮母健在,三兄弟年龄差距明显,阮小二已经成家,这些都说明三人不可能是同胎所生。
另一种说法认为,阮氏三雄是堂兄弟,在大家族中按堂兄弟总排行称为小二、小五、小七。这个说法也有问题:原著中明确写他们是“亲兄弟”,而非堂兄弟。吴用与三阮相见时,阮小二称阮小五、阮小七为“兄弟”,语气亲密,毫无堂兄弟之间的疏离感。此外,阮小五的绰号“短命二郎”中的“二郎”,是指二郎神,而非排行第二。这一点也可以佐证:三人的绰号“太岁”“二郎”“阎罗”都是凶神之名,与数字排行无关。
三、夭折说:最合理的答案
排除以上两种说法,剩下的答案其实很简单:阮家本来生了七个孩子,其中四个夭折了,只活下来三个——小二、小五、小七。这个说法虽然没有在原著中得到直接证实,但它最符合北宋时期的社会现实。
宋代儿童的夭折率高得惊人。宋真宗六个儿子,五个夭折;宋仁宗四个儿子,三个夭折;宋英宗四个儿子,两个夭折。就连生育能力极强的宋徽宗,三十二个儿子中也有十一人未能成年。皇室尚且如此,民间更不必说。根据学者对宋代墓志铭的统计,一千五百多个家庭的子女平均夭折率超过百分之五十。阮家生了七个孩子,夭折四个,成活三个,完全符合当时的平均水平。
这种命名方式在民间也并不罕见。孩子出生后,父母会按顺序给他们一个数字作为小名,如果某个孩子夭折了,这个数字就空出来,后面的孩子继续往下排。于是就有了“小二、小五、小七”这样的断层。这是一种朴素而真实的民间记忆方式,也是施耐庵不加解释地直接使用这些名字的原因——因为在那个时代,这种现象太过普遍,根本不需要解释。
四、旁证:宋江的“三郎”
同样的逻辑,可以用来解释宋江的绰号“孝义黑三郎”。宋江在家中被称为“三郎”,但原著中他只提到一个弟弟宋清,并没有出现宋江的二哥或大哥。合理的推断是:宋太公此前育有两个儿子,都夭折了,宋江是活下来的第三个儿子,所以被称为“三郎”。这与阮氏三雄的命名逻辑完全一致。
施耐庵没有在书中刻意解释这些数字的含义,因为在他的时代,读者不需要解释就能明白。反倒是我们这些现代读者,远离了那个生育多、夭折多的年代,才会对这些数字感到困惑。
五、三阮的命运:三个兄弟,三种结局
阮氏三雄上梁山后,一直是水军的中坚力量。晁盖时期,他们是核心班底;宋江时期,他们虽然被李俊、张顺等人后来居上,但仍然是不可或缺的战力。
征方腊时,阮小二在乌龙岭水路战败,自刎身亡。他死得壮烈,也死得决绝——他不愿被俘受辱,选择了自我了断。阮小五在清溪县被娄敏中杀死,死得突然,没有留下什么豪言壮语。只有阮小七活了下来,被封为盖天军都统制。但他后来因为穿了方腊的龙袍戏耍,被朝廷贬为庶民,回到石碣村继续打鱼奉养老母。
三兄弟中,只有阮小七回到了原点。他经历了梁山的兴盛、招安的荣光、征战的惨烈,最终又回到了那个石碣村,回到了那片水泊。他的结局,是三兄弟中最好的一个——没有死于战场,没有死于朝廷的毒酒,而是以一个普通渔夫的身份终老。这或许是一种幸运,也或许是一种讽刺。
六个孩子的母亲
阮氏三雄的故事,绕不开那个从未出场的“老母”。她生了七个孩子,养大了三个,送走了四个。她看着阮小二成家,看着阮小五赌博,看着阮小七性急。她又看着三个儿子上了梁山,成了朝廷钦犯。她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活着回来,但她一直等在石碣村。
阮小二死了,她没有哭。阮小五死了,她也没有哭。只有阮小七回来了,穿着那件惹祸的龙袍,被朝廷贬回了石碣村。她大概笑了笑,说:“回来就好。”
阮氏三雄,到底有几个好兄弟?答案是七个。活下来的,是三个。活到最后的,只有一个。而那四个从未出场的兄弟,他们的名字无人知晓,他们的坟冢不知何处。他们只是阮家数字里那几个空缺的序号,被永远地遗忘在了北宋的某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