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议制度自秦朝确立以来,逐渐演化成一种成熟的政治沟通形式,尤其在汉代,其风貌已然鲜明。刘勰在《文心雕龙》中赞叹其儒雅继踵,殊采可观,张舜徽在《四库提要叙讲疏》中亦盛赞汉唐奏议之美,无出其右。这无疑是对西汉时期奏议的最高肯定。
汉代涌现出如贾山《至言》、司马长卿《谏猎书》等经典之作,自南朝梁《昭明文选》以来便被奉为典范。随后,贾谊的《陈政事疏》《论积贮疏》、东方朔的《化民有道对》、晁错的《论贵粟疏》、匡衡的《论治性正家疏》、董仲舒的《贤良策对》等,皆被收录于《古文辞类纂》,成为后世公文写作的圭臬。 汉代是奏议发展的一个高峰,尤其在西汉时期,正如同刘勰所言,贾谊、晁错、匡衡、王吉、路温舒、谷永等人物,均是西汉盛世的见证者。然而,令人惋惜的是,这一时期的奏议大多已湮灭,仅有零星片段被记录在《史记》、《汉书》、《后汉书》、《汉纪》等史书中,作为人物言论的附带内容。如《汉书·艺文志》记载了《尚书》类有议奏四十二篇、《礼》类三十八篇、《春秋》类三十九篇,奏事二十篇,以及《论语》类十八篇。如今,我们只能大致推断其类别和篇数,难以窥探作者和具体内容。同样,《隋书·经籍志》中记载的应劭撰写的《汉朝议驳》和陈寿撰写的《汉名臣奏事》,也仅仅留下了书名,无法一探究竟。因此,若要深入研究西汉齐鲁士人的奏议,不得不从史书和后世奏议集中艰难地收集信息。 《汉书》和《史记》无疑是研究西汉历史的重要依据,其中包含大量的书面和口头奏议记录,为研究西汉齐鲁士人的奏议提供了宝贵的原始资料。《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是清朝严可均编纂的一部文章总集,按人物时代顺序划分,收录了从上古到隋朝的文章,较为全面地呈现了这一时期的文献。 西汉时期,齐鲁士人的奏议数量总体呈现上升趋势,但其发展轨迹并非一帆风顺,而是带有显著的阶段性特征。从高帝到景帝时期,齐鲁士人的奏议数量较为稀少,而武帝时期则骤然激增,达到32篇之多,此后宣帝、元帝、成帝、哀帝时期,奏议数量均保持在较高水平。 高帝至景帝时期,齐鲁士人的参与度较低,在留存的奏议总数中仅占一小部分。高帝时期有5篇,占比18.52%;惠帝时期仅有1篇,占比25%;吕后执政期间则无一;文帝时期最多也仅有6篇,占比10.91%;景帝时期则仅有4篇,占比25%。 武帝时期,齐鲁士人的奏议数量如同火山喷发般涌现,达到32篇之多,成为西汉齐鲁士人奏议发展史上的重要节点。然而,从整体来看,武帝时期齐鲁士人的奏议占比仍然不高,仅占总数的26%,与西汉初期相比并没有显著提升。 宣帝、元帝、成帝、哀帝时期,齐鲁士人的奏议数量持续保持在较高水平。宣帝时期达到34篇,元帝时期30篇,成帝时期23篇,哀帝时期26篇。尤为值得关注的是,宣帝和元帝时期的占比更是高达44.16%和44.78%,尽管成帝和哀帝时期的总篇数较多,分别为120篇和107篇,但齐鲁士人的占比却相对较低,仅为19.17%和24.3%。 纵观高帝至景帝时期仅有16篇的留存奏议(其中一篇内容空乏),约占齐鲁士人奏议总数的9.36%,但这些奏议的内容却往往与关乎国家安危的重要决策息息相关,涉及政策制定、劝谏君主、礼制改定等关键领域。 因此,尽管篇数不多,这些奏议却与西汉王朝的稳定发展紧密相连。武帝时期,齐鲁士人的奏议呈现出显著的变化。随着越来越多的齐鲁士人进入中央朝廷,参与政治并提出建议,奏议数量和参与人数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然而,即便在武帝时期奏议数量众多,齐鲁士人占比也仅为26%,与惠帝、景帝、昭帝、哀帝时期相差无几,这主要归因于武帝时期整体奏议数量的增加。 昭帝和昌邑王时期,齐鲁士人的奏议数量相对较少,分别为3篇、3人及7篇、5人,但在该时期内,其占比却并不低。宣帝、元帝、成帝、哀帝时期,齐鲁士人的奏议数量则始终保持在较高的水平。 宣帝时期有34篇,涉及11位齐鲁士人;元帝时期30篇,涉及9位齐鲁士人;成帝时期23篇,涉及9位齐鲁士人;哀帝时期26篇,涉及6位齐鲁士人。他们的奏议内容涵盖了匡正皇室行为、为国事进言献策以及礼制等多方面。 这一时期,齐鲁士人的奏议不仅数量众多,而且官员的地位也显著提升。此前,仅有武帝时期的公孙弘和车千秋二人官至丞相,而宣帝之后,则有于定国、匡衡、孔光等8人晋升为相,被封侯者也大大增加,从高帝时期的关内侯娄敬一人,到武帝时期的平津侯公孙弘一人,数量增至13人。这些留下奏议记录的齐鲁士人,大多精通经学,如萧望之、匡衡、孔光等,皆是学识渊博的大师,官位显赫,留下了多篇奏议。 西汉时期,奏议制度已基本完善,奏、疏、表、对等类别逐渐明晰。然而,后人的看法并不统一,普遍认为汉代奏议的种类并非仅限于这四种,功能也并非严格划分。根据收集到的西汉齐鲁士人奏议来看,也与刘勰的观点有所出入。 在收集到的西汉齐鲁士人奏议中,奏类最为常见,涵盖陈述政事、进献典籍、上言兵变等紧急事件、劾奏错漏等内容。其中,陈政事和劾愆谬占据了主要地位。陈述政事类既有政策提议,也有对政策提出看法。古代社会中,皇帝在面临难以决断之事时,会召集大臣商议,集思广益,以避免独断专行,这已被确立为一项重要的国家制度。对策则属于对问类奏议,但与一般对问奏议有所不同,是面对皇帝策试时所作,直接关系到士人能否入仕。在收集到的西汉齐鲁士人奏议中,共有2篇对策,均出现在武帝时期。西汉时期,选官制度逐渐成熟,察举制包括贤良方正、文学、孝廉、茂才等多种名目,由地方官吏举荐,中央考察后决定是否任用,对策正是受举者在中央针对皇帝的策问所作的答卷。 奏议是朝臣参与政治,进言献策的主要方式,其内容涵盖了政治举措、律法规定、人才任用、礼制文化等各方面,因此是了解古代社会情况的重要史料。 西汉齐鲁士人的奏议受到当时的政治、经济等多方面的影响,反过来也对当时的政治、经济发挥着重要的作用。劾举不法类,即在奏议中揭发官员的不法行为,请求皇帝做出处置;阴阳礼制类,即建议皇帝修订律历、庙制礼仪,或因灾异上书解释寓意等;人事变动类奏议,既有举荐官员,也有建议撤免的;政策建议类奏议内容广泛,涉及都城选择、百姓生计等,既有针对内部诸侯之忧的,也有旨在维护外交稳定的;匡谏君主,是西汉齐鲁士人奏议中的又一重要主题,既有匡谏君主的具体行为,也有匡谏其决策,既有匡谏国君的,也有匡谏后妃的。 总而言之,奏议是西汉政治生态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们承载着时代的记忆,也映照着历史的轨迹。